首頁 近代畫家

第二十章 山脈的榮光

在前一章中,我已經仔細地論述了山脈的悲傷,花了較大的力氣確保(唯恐)我對山脈的過度鍾愛會使我,對山脈對人類心靈的影響做出偏袒的解釋;或者至少擔心讀者會指責我,使他在我希望他最後得到的,有關山脈的結論中產生偏見。因為,對我自己來說,山脈是一切自然景觀的開端和終點;我全部的情感都跟山脈綁在了一起;盡管我也會愉快地欣賞低地上的鮮花、樹林和開闊的天空,這種幸福都是寧靜和冷漠的,就像欣賞溫室中與世隔絕的花朵一樣,或者像讀一本愉快的書;如果風景是絕對平坦的,在全部的細節中都堅持宣稱自己的平坦,就像在荷蘭、林肯郡和倫巴第大區中部,對我來說這不啻是一座監獄,是我不可能長久忍耐的。但是最細小的道路起伏,——在一個白堊峭壁旁邊一條苔蘚山岸上,頂部是荊棘,懸掛其上,——在橋邊小溪中三四塊石頭上有一條波紋,——總之,在一兩棵冷杉下麵一小塊野生蕨類的地麵,如果人走到樹林的另一側,看起來可能就像一座小山,立刻會讓我異常高興起來,因為山脈的陰影、或者希望就在裏麵。

因此,盡管北歐很少有哪些地區是我不能發現愉悅的,不管它們是表麵上多麽乏味或沉悶[140],盡管整個法國北部(除香巴尼之外),對大多數旅行者來說似乎都是乏味的,然而對我來說卻是永恒的天堂;而且在英國鄉村,除了林肯郡、萊斯特郡和其它一兩個完全平坦的地區而外,沒有哪個地區是我不能通過一步步探測縱橫交錯的道路來發現快樂的;然而我最大的快樂都源於對山脈的想象,與遙遠的記憶一起,給低地的每一塊石頭和每一棵草增添了色彩。令人愉快的法國高地,在陽光下泛著綠色,讓我快樂,或者通過它自身包含的山脈特征(因為在又寬又長的突起中,法國山穀的側腹完全具有真正遠山的崇高性),或者通過在葡萄園中斷裂的地麵或崎嶇不平的台階,以及上麵伸出的葉子,以藍天為背景,就像在維威或科摩湖那兒一樣。塞納河每一條波浪在我的腦海中都與楓丹白露上的沙石和鬆樹林的第一次出現有關;當一個人離開巴黎,馬頭朝著西南前進時,帶著阿爾卑斯山脈的希望,早晨的陽光閃爍在查倫吞明亮的波濤上。如果沒有這種希望或聯想,如果我不是自我欺騙幻想也許在下一條路的起點上,會在地平線上看到一列在天空中閃光的青山的話,那麽不管多麽美好的風景都隻會在我心中產生一種病態和痛苦;從裏士滿山或者溫莎平原看到的全部風景,——以及,阿爾喀諾俄斯的花園,帶著它們永恒的夏日,——或者赫斯珀裏得斯花園(如果它們是平坦的話,而且不是靠近阿特卡斯山脈的話),還有那兒金黃的蘋果等等,——我將立刻停下腳步,為了一塊苔蘚遍布的花崗岩石頭,和兩片蹄蓋蕨的葉子[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