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作了“金蘋果園”五年以後,特納親手繪製了另一個偉大神話主題。另一條龍——這次不是勝利之龍,而是在死亡痛苦中掙紮的龍,被阿波羅殺死的皮同。
不是在花園裏,這次的屠殺發生在最荒涼岩石中的,一個空洞中,在一個沒有水流的池塘邊。而且,赫斯佩裏的山脈不是昏暗的色彩,而是閃著奇怪的藍色和金黃色的光芒,圍繞著山峰頂部打轉,給它們上麵的雲添上了顏色。
這幅畫既是特納思想轉變後的模式,也是對它的第一次表現。這一變化的全部結果是在他生命中比較晚的時候才明顯表現出來;然而在這幅畫的色彩中,有這種變化的第一跡象;在這幅畫的主題中有它的象征。
如果特納早些時間去世,他留下的名聲雖然同樣偉大和持久,但肯定與現在最終與他的名字有關的名聲大相徑庭。在人們的記憶中,他將是最嚴厲的畫家之一;他堅定的筆觸和自信的形式一定總是跟克勞德的精致和提香的豐富相反;大眾通常會把他說成是一個沒有欣賞色彩的眼光的人。也許不知什麽地方會出現一個慧眼的評論家,指出這種流行的看法是錯誤的;然而不會形成任何有關他的真正的傾向性和能力的觀念。
隻是在1820年之後,這些東西才確定下來,人們才發現他的作品的獨特性。
他開門見山地表明了世界是痛苦的。而且他也有能力觀察世界的美。他成了嘎嘎獨造,獨一無二繪製了創造物的可愛和光輝的畫家。
就創造物的可愛而言:它的可愛之處在於,它的外表中最溫柔、最善良、最女性化的一麵。就光輝而言:不僅僅是擴散的光輝,而且是闡釋的光輝;色彩鮮明可視的。
克勞德和克伊普曾繪製過陽光,隻有特納曾繪製過太陽的色彩。
特別注意這一點。午後光線中那些容易理解的效果,都是由陽光的略帶暖意的或黃色的光線,穿過迷霧造成的,它們所到之處都是親切和甜美的。它們的色彩不強,甚至本色如此,掩飾著物體的色彩。甚至很少有或沒有色彩天賦的人,也能模仿出這些色彩,如果繪畫的色彩同樣不強,保持著真正的和諧,而且發射光又是溫暖的話。然而它們從沒有被偉大的色彩畫家繪製出過。黃色和灰色抹去了藍色和深紅色的真實麵貌,是色彩畫家注意不到或想不到這種效果,除非他對它的動機特別感興趣。你不讓提香繪製深紅色和藍色,就像讓音樂家用三個音符譜曲一樣。因此一般的色彩畫家,除了黃色的陽光之外,沒有什麽色彩是可模仿的,就拒絕了它,繪製出黎明般模糊的色彩,而實際的色彩是豐滿的。因此,從不完美的色彩畫家,——從克伊普、克勞德、伯斯、威爾遜,我們得到的都是虛假的陽光效果;而從威尼斯畫家,從魯本斯, 雷諾茲或委拉斯開茲那兒什麽也得不到。從這些畫家那兒,我們得到的隻是陽光的傳統替代物,魯本斯在象征的坦率上特別大膽[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