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近代畫家

第二節 顏色真理

在國家美術館第一展室,有一幅據認為是加斯帕?普桑的畫,叫做“阿裏西亞”,有時候目錄印刷者也把它叫做“勒·裏奇亞”或者“拉·裏奇亞”。它是否和阿爾巴諾附近的古阿裏西亞,如今叫拉·裏奇亞,相似,我不想做出判斷,因為我發現這些大師們畫筆下的城市大部分都彼此相似,不過不管怎麽說,它都是位於山上的城市,長有三十二叢大小完全相同的灌木,每一叢上麵都長有同樣數目的葉子。這些灌木都是用一種單調的不透明的黃色來繪製的,在向陽處變得稍帶點綠色;在某個地方找到一塊石頭,在大自然中這塊石頭在綠油油的葉子色彩旁,會顯得涼爽發灰,由於完全位於陰影中,因此被始終如一而科學地繪製成非常清晰、漂亮的磚紅色,成為這幅畫中唯一與色彩相似之處。前景是一條路,用的是非常冷的灰綠色,旨在使得道路看上去近在咫尺,讓它完全位於陽光之下,而且人們可以設想,可以用它表現馬路上常見的植物。這幅畫的真理通過右邊天空的幾個柔和相似的棕色斑點,再加上指向它們的一根樹枝,得以完成。

不久前,我正沿著這段路下山,也就是離開阿爾巴諾後的第一個轉彎,一點都沒有受到維恩托的古代原型的後繼者們妨礙。我離開羅馬時,天氣很糟,在橫穿坎帕尼亞大區時,硫磺藍的雲疾馳如飛,偶爾傳來一兩聲炸雷,雲縫中露出的陽光照亮了克勞狄族人的高架水渠上無窮無盡的拱,水渠看上去像是渾沌之橋。不過在我沿著奧爾本山的長坡往上爬時,風暴最後向北橫掃而去,阿爾巴諾圓頂壯觀的輪廓以及優雅黑暗的聖櫟樹林矗立在純粹的藍色和琥珀色條紋相間的天空之下;高處的天空通過深深的令人悸動的蔚藍之中殘留的幾片雨雲漸漸火紅起來,半是虛空,半是露水。午時的太陽沿著拉·裏奇亞長滿石頭的山坡斜照下來,山上大片的相互糾纏的高高的葉子的秋天色彩和濕漉漉的常綠植物的青蔥之色混在一起,像被雨穿透一樣,被陽光穿透。我不能說那是色彩,那是火焰。紫色,洋紅,猩紅,像是上帝的帳篷的簾幕,在一片光輝之下,歡快的樹木沉入山穀,每一片葉子都迸發出勃勃生機,燃燒著生命的火焰,每一片葉子在反射或者傳遞陽光時,首先是一隻火炬,然後是一塊綠玉。在山穀深處,綠色的景色像水晶般海麵上巨浪形成的某種空洞一樣拱起,兩側飛濺的野草莓花像泡沫一般,橘樹枝頭的銀色花瓣被拋向空中,摔在綠色的石牆上,形成千萬顆星星,隨著微風倏然而來,倏然而去,時而暗淡,時而明亮。每一片草葉都像天堂的金色地板一樣燃燒,隨著葉子的一張一合而突然熠熠生輝,就像日落時分的片狀閃電在雲層展開一樣;一動不動的黑色石頭——雖然猩紅色的地衣火紅欲燃,但是石頭仍然是黑色,在躁動不安的閃光中投下它們寧靜的影子,石下之泉用藍色的霧和不規則的聲音充斥著大理石洞穴;透過肅穆而呈圓形的意大利五針鬆之間令人難以想象的空隙,可以看見天空有無數個琥珀色和玫瑰色條紋,還有沒有黑暗、隻是為了照明的神聖的雲,逐漸消失在無法度量的地平線上最後的白色的令人目眩的光澤之中,而在地平線上,坎帕尼亞大區平原融入了火紅的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