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
1.在對從前的第二卷的最後這一部分進行修訂時,我發現需修改或駁斥之處比前麵幾章少得多;不過倘若像此時一樣時間充裕,需補充的內容則會更多。對這部分主題的論述非但不充分,而且還剩省略了一切最重要的實際問題。對這些問題的分析往往出於好奇,但是卻毫無用處,這就如同一般的解剖學家描述步行時肌肉的運動,卻無法因此幫助任何人走路,或描述鳥兒飛行時翅膀上肌肉的運動,卻不解釋翅膀在空氣中揮動的角度一樣。因此,我雖長篇累牘詳盡分析了人類形成概念和記憶的各項活動,卻無法幫助任何人形成概念或記憶;此外,至少在本書的這一部分對意誌力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夠控製想象力這樣最重要的(道德的和智力的)問題,幾乎絲毫沒有涉及。實際上,當時就探討這些更高層次的問題,而沒有等到我年紀稍長或經驗更豐富一些,也許是一件幸事;現在我也不打算匆忙對文章的漏洞進行填補,或者偶或添加一些注釋。不過隻要這部著作還有些用途,一兩個介紹性的評述也許會使這篇不甚完美的著作增加幾分用處。
2.首先,我要警告讀者,不過文中對“臆想(fancy)”與“想象(imagination)”兩詞之間區別試圖進行解釋也好,進行了暗示也好,請不要在意。這個問題已經老掉牙了,關於它的討論毫無意義,實際上也無法定論,不僅僅因為每個人都各執己見,而且因為每個人用於陳述其觀點的各種措辭也從未被他人認可過。我本人目前就對該用哪個詞毫不在意;對於一件藝術作品我也許會說它“構思”巧妙,或者“創意”很好,或者“想象力”超群,這些措辭僅在程度上稍有不同,而且對它們的選擇取決於被處理的題材,而不是處理這些題材所需的大腦的力量。我可能會附和皮爾西·沙弗頓爵士說他的緊身上衣構思巧妙,或者他的修辭格創意很好,卻把“想象的”這個詞留給喬托為天使設計的一件外衣,或者但丁選擇的一個比喻。這些區別隻不過是使用上述措辭時禮貌或自信的程度不同而已;就像我說的那樣,除了從衣服的角度而不是天使的角度來探討他的設計和他的關注點外,我也無法從大腦天賦的本質上來區別皮爾西爵士的設計和喬托的設計。簡言之,人類的頭腦隨心所欲地創造事物、形式或場景的那種力量通常可以正確地稱之為“想象力”;而處理不同的創作題材所需的那種特殊才智卻因人而異,試圖為它找到一個名稱毫無意義。皮爾西爵士(仍以他為例)在創造新奇的暗喻,或者新鮮的顏色樣式上,從來不會不知所措,不過一旦要求他編一個故事,他便立刻啞口無言,隻能無助地站一側,滿臉驚詫地聆聽邁琪·哈波回答主人的詢問時流暢自如的敘述“她的那匹小馬鮑爾在路上摔倒了,因為它超載了,把所有食物都馱回了位於郎霍普的家;她讓鮑爾在克裏普爾克羅斯附近的塔斯科公園裏吃草,因為它累得就像羅得的妻子[11]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也不肯動;那個爵士很有禮貌地堅持讓她騎在自己後麵,然後她就把他帶到自己好心的朋友開的旅館裏,而不是傲慢的彼得·佩迪的旅館,就是那個從梅拉斯坦磨坊買麥芽的家夥;而且為他安排了旅館裏最好的房間,還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為他整理好,還有她很願意幫他在廚房做些吃的。”從我的一般經曆和觀察看,司各特借此例所暗示的裝飾設計天賦和環境發明天賦之間的差別的確可能非常有道理,也許還可以通過對比大量傳記作品進行證明;然而偉大的畫家所擁有的這些才能之間的相對比例通常都是相同的,因此,因其所附帶的事物而顯得格外有趣的畫作其裝飾通常也最豐富。毫無疑問,如果埃奇沃思小姐秉承約翰遜的思想,懷著那份對教育的引導力量的極大信心,在司各特引領特納欣賞阿博茲福德風景中最是迷人之處的那些快樂的日子裏,如果某一天她也隨行,而這個問題正在此時被提出來討論,那麽她肯定會宣稱:倘若司各特願意,他也許會成為一個最傑出的風景畫家,而特納如果接受了更好的文學熏陶,也許可以寫出“湖上夫人”這樣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