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近代畫家

第二章 實現手段

從調查的一開始,讀者就必須充分明白我們不是在考慮要畫什麽,而是要畫到何種程度。考慮的不是拉斐爾在表現天使拉小提琴時畫得是否正確,或是韋羅內塞讓貓和猴子加入國王的行列時有沒有做錯,而是假設主題選對了的話,它們在畫布上是否像真正的天使拿著真正的小提琴,是否像真正的貓看著真正的國王,還是隻是像想象中的天使拿著無聲的小提琴,以及理想中的貓和虛幻的國王。

而今在我的記憶中,從繪畫成為文學研究和一般批評的對象那一刻開始,不在自己的書中表達下列觀點的藝術批評家幾乎沒有,亦即藝術偉大的目標在於再現現實,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確實,也許我們會發現批評家用大量篇幅來解釋理想美的原則,並且從想象的證據中獲得極大的快樂。然而凡是需要明確地描繪一幅畫時,——凡是批評家想向其他人傳達某些極度卓越的印象時,所有的讚歎最後都落到這幾句話上:“他畫得可好了,你都以為畫上的人物會動,會說話;你以為可以走進畫裏,聞一聞花香,采摘枝椏上掛下來的果實。你往後退縮,擔心武士的利劍會真的落下,並轉過頭去不想目睹行將就義的烈士的苦痛。”

在很多例子中,我們會發現像這樣的語言隻不過是一種向他人傳達欽佩之情的笨拙方法,而批評家自己也不明白這種情感產生的原由。一個人被一幅畫漂亮的顏色所吸引,因其描述的故事輕快活潑而產生興趣,並因某個麵容或細節讓他想起某個心愛的人或某個讓他開心的場景而深受感動,他於是自然而然地認為讓他如此高興的一定是畫家的某個值得一提的技巧;然而他卻羞於承認或者也許根本就不知道,他這麽做就像一個小孩,喜歡鮮豔的顏色和令人愉悅的事件;而且他一點都沒有意識到這種聯想有一種非常秘密而且不可避免的力量,操控著他的心。他四處搜尋這一欣喜的源泉,發現除了逼真之外,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