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開始考慮理想藝術中心和最高的分支,它自己僅僅與事物的現狀相關,並且全都不加區別地接受惡和善。那麽,問題是:僅僅表現事物現狀的藝術怎麽才能稱作是理想的藝術呢?它怎樣才能符合第三章所提出的對所有偉大藝術的要求,即它應當具有創造性,是想象的產物?在第二卷“想象”一章中,我曾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對想象的那種安排能力加以定義,那種安排能力倒是很符合這一點。也就是說,它接受了所見到的一切事物的弱點、虛假和錯誤,它都全盤接受,對它們進行安排協調以形成一個高尚的整體,各部分的不完美性不僅毫無害處,反而不可或缺,讓各部分的優點都充分表現出來。
事物無論重要與否,從最不起眼的到最偉大的,這一真理概念全都適用。比如說,在最小色彩塊的安排上,偽理想主義者,甚至是純粹主義者,都會將每一種單獨的色調完美化,都盡可能地將它們全部提升為昂貴的鮮豔之色;但是自然主義者卻從身邊的事物上挑選最粗糙和微弱的顏色,把它們交織在一切,彼此相互映襯,從而讓它們在變得明亮時,變得更加可愛。對待人體也是如此。人體本來是什麽樣,自然主義者就畫成什麽樣。然而有時候為了拔高某些人物,他也會使用不美的形體,不僅僅可以襯托出那些最美麗的形體,而且使自己身上的優點更加突出。這種絕對邪惡的方式,就像大自然裏一樣,既是為了教育,也是為了比較。
在丁托列托的《博士敬拜》中,聖母瑪利亞不是一位即位的女王,而是一個美麗的女孩,非常純樸,幾乎帶著孩子般的可愛。與她相對的是(作為三賢人)威尼斯兩位最高貴、最老謀深算的參議員,——日漸衰弱的男子氣概和尊貴與曙光乍現、日益成長的女性純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高貴者筆挺的前額和優雅的麵容與黑人仆人的頭顱及印第安人的頭顱,再一次形成了對比。在畫麵的另一邊,聖母瑪利亞的文雅通過與靠在籃子上的壯碩農婦的對照而進一步體現出來。所有的這些人物都很安靜;外邊,可以看見三賢人的扈從飛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