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近代畫家

第十一章 風景畫的新穎性

我相信在一定程度上,我們已經從概念和手藝兩方麵對一切藝術中一般性的對錯問題有了清晰的概念,因此我們必須把這些正確的法則應用到作為我們目前討論主題的藝術分枝上,亦即風景繪畫上。在我們被引導對藝術的崇高任務和理想進行多方麵的思考之後,我們也許可以首先問一問——它到底是否值得研究。

讀者也許認為那個問題應該在我寫了或者他讀了兩冊半之前就提出來,給出答案。在我的頭腦中,我的確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不過如今似乎是為這個答案提供依據的時刻。的確,假如讀者從未懷疑過風景繪畫是一項美好、正確、健康的工作,那麽我要是讓他的頭腦中產生這樣懷疑的念頭,會很遺憾,不過我覺得更有可能的卻是:假如生活在這個忙忙碌碌、也許還有些不幸的時代的讀者有幾分懷疑,認為風景繪畫隻不過是無聊空虛的行當,不值得我們這麽長篇大論地進行討論,然後他興許很高興能夠消除這些懷疑,不需要進一步麻煩自己進一步進行這些討論。

我應當很高興他對這件事有幾分懷疑。假如他承認此前所說的有關偉大藝術的每一件事中包含的真理,承認主題的選擇,那麽在我看來,他到此刻應該問自己路邊雜草、老房子、斷裂的石頭和諸如此類的其它材料是否值得嚴肅的人忙著模仿。我希望他能夠深入探討這種懷疑,將一切憂慮置於光天化日之下,這樣我們就知道如何對付它們,或者確定它們的確有根有據,必須加以處理。

為了這個目的,我如今將請他想象自己平生第一次走進舊水彩協會的大門,假定自己已經進入了這個大門,不是為了靜悄悄地對畫作逐一進行檢查,而是為了抓住水彩協會通常會讓人聯想起來的有關現代藝術的狀態和意義的概念,而現代則是相對於古代藝術而言的。當然,我假定他能夠進行這樣的比較,在某種程度上熟悉藝術在我們所知道的曆史時期所形成的不同形式,不過在那一刻之前,卻從未見到過任何完完全全的現代作品。如此有所準備,又如此沒有準備,所以當他的思想自身開始變得有條有理時,他會首先感到大吃一驚,竟然有那麽多的畫作表現藍色的群山、清澈的湖泊、衰頹的城堡或教堂,於是他會對自己說:“這些現代人的腦袋瓜中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前誰都不關心藍色的群山,誰都不會去繪製舊牆上破碎的石頭。”他對這個問題考慮得越多,他就越會感到奇怪;當他思考古希臘和古羅馬藝術時,他會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仍然會重複:“群山!我一座也不記得。作為藝術家,古希臘人似乎根本不曉得世上還存在這種玩意兒。他們雕塑或者用各種方式表現人物、馬匹、野獸、禽鳥等各種生物——沒錯,甚至還包括烏賊;在某種程度上還有樹木,但是卻沒有山的輪廓;至於湖泊,他們僅僅顯示他們曉得海水和淡水之間的差別,在不同的水中放上不同的魚。”然後他會轉向中世紀藝術,但是卻仍然會被逼重複:“群山!我一座也不記得。地平線上粗心地犬牙交錯地安排著一些藍色的尖頂,到處都企圖表現中間有孔的突起的岩石,不過其目的僅僅是為了分割某些人物背後的光線。湖泊!不,沒有這種玩意兒——隻有藍色的海灣,僅僅是在畫家想不到其它東西時,用來把背景填滿。衰頹的建築!不,即使有建築的話,也是大多是很完整、設施齊全的建築;所有的建築隻是用來為人物活動的某些環境提供空間或解釋。”然後他會在抬頭看看現代畫作,越來越吃驚地注意到此處對人的興趣在很多情況下都已經完全消失。注意到群山並不僅僅用作藍色的背景,用來反襯聖人的頭顱,相反,其本身就是思考時值得尊敬的主題;注意到繪製峽穀、山峰和森林時,看上去非常熱心,就好似從前對美人的酒窩或者苦行者的皺紋一樣熱心;注意到仍然被看作是對景色來說必不可少的一切活的興趣也許可以由沒精打采地戴著帽子的遊客、某個身穿猩紅色外套的乞丐,或者在前兩者缺失的情況下,甚至由一隻蒼鷺或者野鴨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