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近代畫家

第十三章 古典風景

我讓讀者在感情誤置上花費那麽多時間的原因是:不管是在文學還是在藝術中,他都將會發現這是現代思想的顯著特征;在風景中,無論是文學風景還是藝術風景,他也會發現近代畫家努力表現某種東西,而作為一個生物,他想象這種東西存在於無生命物質中,而另一方麵,古典或中世紀畫家隻想表現事物本身非想象的實際的特性。人們將會注意到:根據很久以前闡述的原則,我在使用畫家和詩人這兩個詞時並不加以區別,在我們討論時不僅包括繪畫中的風景,還包括文學中的風景;而且由於古典風景的精神幾乎完全通過文字的方式表述,所以情況更加如此。

所以,談到這個廣闊的領域,首先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情況:這種感情誤置顯然是現代繪畫的特點。比如,濟慈在描繪海中掀起的一道波浪時,寫道:

“在其綠色的背上,全身皆白的短命的泡沫

次第破滅,帶有一絲任性的懶惰。”

作為現代方式的一個例子,這非常完美。有關泡沫從一個長長的巨浪上翻滾下來的獨特動作的概念除了“任性的懶惰”外,其它任何詞語都不可能表達的更好。不過荷馬永遠也不會寫出這樣的話,也不可能想到。他壓根就不可能忘記一個偉大的事實:從頭至尾,不管海浪怎麽樣,它仍然隻不過是鹽水,而鹽水既不可能任性,也不可能懶惰。他會稱海浪是“頭重腳輕”、“橫衝直撞”、“碩大無朋”、“緊密而黑”、“深黑清澈”、“紫羅蘭色”、“酒紅色”等。不過這些詞語中每一個都描繪純粹的物理特性。凡是頂部突起的東西——石崖、房屋或者波浪,他總是“頭重腳輕”這個詞語,其它的詞語用不著解釋,在表現真理方麵全都準確、強烈到不能再準確、再強烈,但是卻絲毫沒有大海具有生命的跡象。漆黑也好,清澈也好,碩大無朋也好,紫羅蘭色也好,它總是冰冷的鹽水,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