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結束了上一章,不是因為話已經說完,而是為了給讀者有個喘氣的時間,是因為我想讀者不會太介意從前文提到的思想話題突然轉到和中世紀風景相關的不那麽重要的研究話題。即使就我們的話題本身而言,此刻選擇暫停也不為錯誤,因為此前我們主要被草原和田野之美迷住了,像中世紀的人那樣,鍾情於樹葉和鮮花。如今我們有些陡峭的山需要爬,在我們今後的調查中,大部分必須手腳並用,所以我們先喘口氣不無好處。
我們應當記住,在前一章的第14小節,我們認為中世紀觀察大自然的方式很可能相當不準確。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卻一例也沒有發現;相反,我們隻發現了高度的精確、準確和深情。其原因就在於:在這一階段的雕塑和裝飾畫中,就花和葉子的形狀而言,花和葉子的美麗也許可以得到完美的表現,因此人們的注意力都全部被吸引到這種美麗上。不過由於自然風景中的山、雲等大的特征不可能精確地表現出來,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發現這些特征沒有得到過細地考慮——事實上和希臘人相比,要更周全些,不過仍然沒有得到應得的仔細考慮。
此外,人們還注意到中世紀人盡管對山陵崇敬有加,不過卻也是某種厭惡和恐怕的主題。我們已經發現,盡管山是心靈的淨化之所,但是事實上隻要在山上發現任何可愛之處,但丁總是對山的特征進行淡化,把山變成草木幽深之所,或者伸向長滿燈心草的湖岸的斜坡;在但丁對山的一般概念中,山陵和矗立著城堡的土丘有幾分相似,四周是盤旋的人行道——比如像特納最喜歡的一個風景裏士滿城堡(約克郡)底下的堤岸那樣,或者更像萊茵河上方被梯田分割的某一個山坡,其地麵如畫的特征被簡約成為最適合種植昂貴的葡萄的形狀,而不是我們現代人自然而言地使用“如山”一詞的任何景色。另一方麵,盡管地獄和煉獄一樣得到準確的度量和劃分,但是它卻開裂成為真正的岩縫,這些岩縫具有某些真正的山的特征——這些特征是我們現代北方人中大多數人都樂意追求的特征,但是對這一位偉大的佛羅倫薩人[99]來說,看上去似乎隻適合用來懲罰墮落天使,並且在其同胞的心中,直到如今還產生相應的影響,所以,他們優雅的語言在阿爾卑斯山北側消逝,臨別之時,流露出對崎嶇艱險的厭惡,並且在給格裏森斯峰最壯觀的隘路——如果說不是整個阿爾卑斯山脈上的話,起了個“邪惡之路”——“la Via Mala”的名字時,我們最後一次聽到這種優雅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