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理解偉人的思想或地位的第一步應當是研究他所受到的早期教育,研究他受到周圍生活環境影響的方式。在對特納進行這樣的調查研究時,我們必然會注意到使得風景畫到達他眼中的狀態的原因,所以也就必然會注意到那些過渡風格,不過要記住的是我們在第十五章結尾時跳過了這一部分(期待著將來有機會對它們進行討論)。
首先,讀者應當記住,我在前麵曾經說過:人們會發現司各特和特納之間的關係與但丁和喬托之間的關係有著奇怪的不同。它們的不同主要體現在:但丁和喬托生活在沒有矛盾的時代,因此接受的是同一影響,幾乎可以用相似的術語來進行討論。司各特和特納因為生活在一個矛盾的時代,所以接受的是矛盾的影響;他們因為明顯的對比而立刻被區分開來,需要對他們進行單獨研究。
在這些對比中,最主要的是:司各特叨天之福,受教育時沒人管束,所以很早就能追隨自己高貴的本能,但是特納卻在皇家畫院接受教育,因此不得不花上將近三十年從其影響中恢複過來;[117]這種永恒的結果對兩個人都存在——司各特從未受到影響,犯下與其性格格格不入的錯誤,而是以粗糙或無聊的簡樸方式說出內心的真正感受,犯錯時隻在自然而然會犯錯的地方放錯,失敗時也隻在不可能成功之處失敗。然而特納從一開始就被誤導,被迫犯下不自然的錯誤,被辛勤地排除在每一種通向成功的普通幫助之外。皇家畫院本該教會他的一件事(亦即油彩的簡單、安全的使用方式)卻沒有教會,但是卻小心地壓製他對真理的感知、他的發明能力和選擇的傾向。對他來說,除了在反抗時,根本做對任何事;他在學習中取得進步的首要條件就是遺忘的能力。
他們一生情感的一個最重要的差別就是由早期教育的這種差別造成的。司各特漫步在克賴頓、利文湖和林利豪堡的石牆之間以及霍利伍德、羅斯林和梅爾羅斯的精細的立柱之間時,汲取了他所擁有的有關建築的一點點知識。特納的建築知識是在課桌前學習的,從帕台農神廟和聖保羅大教堂的立麵圖中學到的;他早年有很大一部分時間用來繪製有錢人的別墅、繆斯的殿堂以及其它現代趣味和想象的產物,同時他被引向古典資源,尋找有關藝術主題的一切信息。因此,一方麵司各特立即被引向故鄉的曆史,引向想象中的哥特式領域,其思想從年輕時起就用一種一致的、自然的、貼切的方式獲得營養,而另一方麵,可憐的特納在很長時間內,除了特威肯漢,根本沒有任何靈感,除了弗吉尼亞·沃特,根本沒有任何崇高。在大腦接受最珍貴的聯想的年紀,呈現給他的一切曆史和詩歌都是很久以前的眾神和眾國的曆史;他的情感和風格的榜樣是文藝複興的矯揉造作的最糟糕的最後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