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章中,我們看到一位畫家應該帶著怎樣的感情去認識他準備繪製的物體的特性。接下來的問題是他應該著手畫什麽樣的物體;他對主題的選擇在多大程度上受到自己情感的影響;他應該在多大程度上允許自己改變,或者用通常的藝術語言來說,去改進自然。如上所述(第三卷第三章第21節),偉大的藝術必須是首創的,也就是說,它的主題必須是通過想象產生的。誠如此言,偉大的風景藝術就不可能是對任何既定風景的簡單複製。現在我們就來探討除此之外它還可能是什麽樣子。
如果讀者瀏覽一下第二十一節,以及同一章中接下來的三段,就會發現我們在這兒把藝術大致上區分為“曆史的”和“詩的”,或者說簡單敘述事實的和通過想象敘述的。在這裏,就風景畫來說,曆史藝術是簡單的地形學,而想象的藝術才是我在這一章的標題中所說的特納式的地形學,也是該章必須致力解說的。
然而在開始之初就應該注意,就改變自然是否合適這點來說,造成藝術世界紛爭的僅僅是缺少對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一個原則的理解,——“把你沒有看見的東西畫上總是不對的。”這一原則是不可違背的。但是,有些人隻看見存在的事物,另外一些人卻看見了並不存在的事物,或者是並非明顯存在的事物。如果果真看見了這些不明顯的事物,他們就完全可以把它們畫下來。唯一的損害是在繪畫不明顯的事物時,畫家雖然沒有看見什麽,卻認為可以通過構思和創作把那些原本根本看不見的東西畫出來。如果有人真的看見了天使,而別人看見的隻是虛幻,就讓他們畫天使吧。隻是不要讓別人都認為他也是按照適合描繪天使的原則作畫就行。
因此,如果我們去了一個地方,除了那兒的一切就別無所見的話,就不要去畫別的東西,就讓我們甘當一個純粹的地形學或曆史學的風景畫家吧。如果到了一個地方,我們發現某些與事物表象完全不同的東西,那麽我們就把它畫出來吧——而且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我們都必須把它畫出來。因為對我們來說,那是我們唯一了解的事實。不過我們必須小心,不要假裝看見了我們沒有看見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