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幾章中,我們已經闡明了特納藝術的本質;首先,是關於他對主題的同情;其次,是關於對真實細節的忠誠;再者,是關於色彩的使用原則。我們最後必須確認在各種地方說過的關於他的輪廓原則的話,或者那種他區別於大多數其他畫家的、神秘且明顯不確定的畫法。
在前一卷第三章第17節中,我們得出一般結論,所有偉大的繪畫都是清晰的繪畫;關於最高級藝術必須具有的一定程度的不清晰性,後麵再作解釋。對這種看似矛盾的結論的探討,由於有了第十六章第四段中關於現代藝術的闡述,我相信在某種方式上已經變得更加有趣,它是通過不清晰性,以及為了實現整體效果隨意省略細節顯著區分於古代藝術的。也許在所有的現代藝術家中,特納首先會被大多數人看成我們十九世紀的陰霾,和“巧妙一點說是有關煙霧”的一位偉大代表;他的每一幅創作都顯著地受到一種因看見事物的局部而非整體、以及因雲遮霧繞而非揭開事物的麵紗而快樂的觀念支配。
作為現代神秘性的領頭羊,各種層次的古代最優秀流派,甚至包括現代權威中非常重要和崇高的一派,都聯合起來和他作對。正如我們在前麵幾章看到的那樣,在十七世紀前每一個偉人都是確定的。約翰·貝利尼、列奧納多、安吉利科、丟勒、佩魯吉諾、拉斐爾,——他們都一致憎恨霧,憤怒譴責各種形式的隱瞞。清晰、平和、寧靜、永恒的圖景,遠處的和近處的;一望無盡的清白空間;不知疲倦地去做到光線的永恒精確;完全準確地描繪樹上的每一片葉子、田野中的每一枝花朵、人物衣著上的每一根金線、直至滲透到人的眼球中、或鉛筆可以描繪的最深沉的寧靜和絢麗,——這是他們的榮耀。另一方麵——也是完全神秘的一麵,我們隻看到悶悶不樂和昏沉的倫勃朗;瘋狂的薩爾維特;朦朧的、瑣碎的克勞德;偶爾也能一睹科勒喬和提香的愁容,和丁托列托[33]的一兩次無意的屈尊,——但絕不是權威的一種重量平衡。然而,甚至在現代,除了特納(目前正在監獄服刑)之外,在風景畫中就有作為設計家的斯坦菲爾德和哈丁,在畫雲彩這方麵與科普利·菲爾丁和羅伯遜相反[34];馬爾雷迪和威爾基與埃提不同,——埃提,他的行動上的迷霧更甚於觀念上的迷霧,所以完全可以合法地稱為迷霧派的一員;最後,整個前拉斐爾派——當然作為一個群體,也是最偉大的人物,是現代培養出的藝術人才——完全讚同那些年長的宗教畫家,而且盡最大可能致力於一種啟蒙和宣言的工作,反對迷霧和欺騙。實際上,雲好像正在成為其中最糟糕的地方;而且目前我感到好像已經無法為它們再做任何辯護。不過,長久以來我自己就是一個雲的崇拜者,而且把生命中的許多時光都用在追求從一塊峭壁飛到另一塊峭壁的雲,所以還得考慮能夠為它們和特納的繪畫提出怎樣的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