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14·1
解釋 “憲”,原憲,孔子弟子,已見(6·5)。
“穀”,穀子,這裏指俸祿,而且是名詞作動詞用,意為領俸祿,也就是做官。“克”,勝過,在這裏的意思是好勝。“伐”,誇,自誇。“怨”,埋怨,怨恨。“欲”,貪欲,貪心。
大意 原憲問孔子什麽是恥辱,孔子說:“國家政治清明,做官;國家政治黑暗,也做官,這就是恥辱。”原憲又問:“如果一個人,好勝、自誇、怨恨、貪心這四種毛病都沒有,可以叫仁了嗎?”孔子說:“可以叫難能可貴了,至於能不能叫仁,我不知道。”
導讀 有人批判儒家依附統治者,老是想當官,這話隻說對了一半。孔子的弟子子夏的確說過“學而優則仕”(是學有餘力可以做官,不是成績好就做官),孟子也曾經引《傳》言說:“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104]這在當時是必然的。我在前麵已經說過,孔子、孟子,以及他們的學生都是“士”這個階層的人。這個階層當時是貴族的最低一級,並不世襲,也沒有財產,卻擔負著管理社會的職責。所以做官實際上是他們的職業,像工人做工、農民種田一樣自然。如果不做官,他們吃什麽呢?於是這裏就出現了兩種人,一種是隻要有官就做,因為要養家糊口。但另一種卻不是如此,他們也要養家糊口,但不止於養家糊口,他們還有更高的目的,就是要“得君行道”,要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孔孟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周遊列國,尋找能采納他們治國理念的國君,結果一個也沒找到。他們寧可不做官也不肯放棄自己的理念,所以最後隻好回鄉辦學,把理想傳給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