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五年(1770)臘月,乾隆皇帝發了諭旨,紀曉嵐得以恩命詔還。
第二年辛卯,二月,治裝東歸。收拾行篋時,他首先把自己喜歡的一方硯台洗得幹幹淨淨,用布擦了又擦,放在行囊裏。旋又取出,刻了一首詩在硯背麵:“枯硯無嫌似鐵頑,相隨曾去玉門關。龍沙萬裏交遊少,隻爾多情共往還[1]。”
這一次走的是“皇華驛”大道,上路時,那隻名叫“四兒”的小狗追著車子跟了出來,怎麽哄也趕不回去,隻好把它也帶上了。
一路上,“四兒”跑前跑後,盡心盡力地看護著紀曉嵐的財物。其中有一個小箱子,“四兒”看護得特別地緊,除非紀曉嵐親自上前,其他人包括童仆,稍一靠近,它就汪汪直叫,甚至張牙舞爪,怒目而視,直到把人逼退。
有一天,路過辟展七達阪,這個地方山巒疊嶂,曲折陡峻,被當地人稱為天險,隨行的四輛車有兩輛已經翻過了山嶺,另外兩輛車在山嶺北麵還沒有過去。這時已日落西山,天漸漸黑了下來,兩輛車在嶺南,兩輛車在嶺北,給看護帶來很大困難。幸虧有了“四兒”,它一會兒跑到嶺南,一會兒跑到嶺北,來回看護這四輛車。實在累了,就趴在山嶺的最高處,左顧右盼。稍有人影晃動,它就立刻豎起耳朵,兩眼疾視,飛奔而至,確定安全了才返回嶺巔。一夜之間,如是者十幾次。天亮了,“四兒”已筋疲力盡,再看於祿等人,還在帳篷裏麵鼾聲如雷。
紀曉嵐望著疲憊得站不起來的“四兒”,又是憐憫,又是疼愛,把它緊緊抱在懷裏。他感慨係之,賦詩兩首以記其事:
歸路無煩汝寄書,風餐露宿且隨予。
夜深奴子酣眠後,為守東行數輛車。
空山日日忍饑行,冰雪崎嶇百廿程。
我已無官何所戀,可憐汝亦太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