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雙飛西園草(五)

檀涓食不知味地望著眼前滿案佳肴。

宴是喜宴。有消息傳出,皇帝有意擢他為豫州刺史,熟的不熟的同僚都湊在了一起,要替他慶賀。席上有家人帶了口信來,說道一登門拜訪,檀涓登時坐立不安起來。

朝中南人的職位都不算顯赫,加上才招降的謝羨等人,他也算得上執牛耳者了,即便如此,在洛陽官場上仍舊頗受排擠,兩年來如履薄冰,明哲保身,總算得了皇帝的一點倚重。

南北分立已經百年,隔閡甚深,想要頃刻間渙然冰釋,哪有那麽容易?即便立下許多戰功,終歸是低樊登一頭。

他很不是滋味地擎起了耳杯,在哄鬧中向眾人依次致敬。燈花零落了,酒興正濃,絲竹嘈雜,檀涓視線依次掠過座上賓客,有謝羨,亦有劉應湲,都遠遠地坐著,麵上帶著謹慎的微笑。檀涓對謝羨舉了舉杯,謝羨忙起身回禮——在建康時,謝羨又何曾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檀涓慶幸之餘,又有些感慨。

“這曲子不好,換一個。”那硜硜鏘鏘的雜弦震得檀涓耳膜發痛,他轉過頭去屏風後的樂伎吩咐道。

樂伎見他不悅,誠惶誠恐地道聲是,換了支曲子來奏,檀涓仍舊搖頭說不好,正說著話,見珠簾亂顫,一名戎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正是近來頗受聖寵的薛紈——外麵風雪交加,他身上幹爽整潔,顴骨上微微見紅,大概是剛從別的席上過來。

“稀客稀客。”薛紈才對檀涓施了個禮,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眾人拉到桌邊,接連數杯敬了過來,他雖然一個小小五品武散官,來自眾人的阿諛奉承之詞,卻不比檀涓的少。敷衍了幾杯,他來到檀涓麵前,笑道:“聽說太守有喜事了?”

薛紈是樊登的人,檀涓對他頗有戒心,隻擺手道:“還是說不準的事,說不準。”

薛紈眉頭微揚,敬了杯酒給檀涓。他氣息裏還帶了點微醺的酒氣,眼神卻精明依舊,“太守,聽說王玄鶴在豫州招徠昔日王孚的舊部眾,想要在江南江北重新建水師,豫州可是個是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