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清談本身,講究就更多。理想的清談,應當是理、辭俱美,風度優雅,連語音也要漂亮。下麵就《世說新語》中所見的資料略述數端如下。
1.貴“拔新領異”
《文學》三六條雲:
王逸少作會稽,初至,支道林在焉。孫興公謂王曰:“支道林拔新領異,胸懷所及乃自佳,卿欲見不?”
“拔新領異”的意思是說自創新意,不人雲亦雲。能不能“拔新領異”,是一個清談家有沒有創造力的表現。
“拔新領異”有三個層次。最上一層是自創新理,例如荀粲創“六經皆聖人糠秕論”、夏侯玄創“本無論”、王弼創“聖人有情論”、何晏創“貴無論”、裴創“崇有論”、鍾會等人創“才性四本論”、嵇康創“養生論”“聲無哀樂論”、歐陽建創“言盡意論”、郭象創“獨化論”等等。其次是提出新的論據,或說運用新的“談證”。嵇康《聲無哀樂論》雲:“夫推類辨物,當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後借古義以明之耳。今未得之於心,而多恃前言以為談證,自此以往,恐巧曆不能紀。”[78]“談證”即借以明理的“古義”“前言”,在“理已定”的前提下,就看誰能提出切當而新異的“談證”了。“拔新領異”的最下一層是遣詞造語的新異,所謂“才藻新奇”(見《文學》三六條),自然也是值得稱讚與欣賞的。
以此三層來觀察自魏初至晉末的玄學家、清談家,就不能不感歎於玄學及玄學家、清談及清談家之每況愈下了。創造力高強的玄學家、清談家都出在魏及晉初,他們提出了許多新理,打破了兩漢學術界墨守家數、拘泥章句的沉悶局麵,把中國古代的學術真正推進了一大步。玄學與清談,那時正處在它的生氣勃勃的青春期。到東晉以後,玄學中新理幾乎不再看到,大名如王導,過江後“止道聲無哀樂、養生、言盡意三理而已”(見《文學》二一條),而名家的《白馬論》“正索解人亦不可得”了。東晉的清談家,最高明的也隻能在“談證”與“才藻”上表現一點創造力,在義理方麵則隻能守住舊說,甚至舊說也慢慢不能守,例如號稱於玄論“莫不研究”的殷仲堪就自己承認不解“才性四本”。玄學至此,自然會日趨下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