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經自東漢初年(公元1世紀中葉)傳入中國,經過兩百五十多年的傳播,到晉室南渡前後已頗流行,尤其在上層人士中。讀《世說新語·文學》《言語》等篇,我們很容易發現,東晉以後,佛徒相當活躍。他們來往於貴族名流之間,成為社會上一支不可忽視的勢力。同時佛理也逐漸侵入學術殿堂,成為清談家們研味探討的對象。當時的名僧高僧往往也同時是很高明的清談家,他們常常出現在貴族名士們的清談集會中。他們不僅精通佛理,而且熟悉玄學,既談佛,又談玄,玄佛互參,相摩相扇,為清談增添了新的內容和新的色彩。
《世說新語·文學》記錄東晉清談資料共四十五條(二一條至六五條),其中涉及清談內容的三十二條。在這三十二條中,與佛經佛理有關的就有十二條(二三、三〇、三五、三七、四〇、四三、四四、四五、五〇、五四、五九、六四)之多,占百分之三七點五。東晉談佛之盛於此可以想見。
佛理為什麽會進入清談,而且成為清談的重要內容呢?這可以從佛理和清談兩方麵來看。從佛理一麵看,是佛理需要借清談來傳播,尤其要借清談才能打進貴族學術圈;從清談一麵看,是清談可以接受佛理,且需要佛理作為自己的新鮮血液。
先看第一麵。其時佛經傳入中國不久,尚未生根,尤其未在上層及學術層生根。佛教要求發展,要得到貴族知識分子的承認,隻有借中國固有的學術來詮釋,並借當時流行的方式來傳播。因此在當時佛經闡說中大量采用一種所謂“格義”的方法,即用中國原有經典中的精義與典故來比配佛經中的道理,以便於中國信徒的理解與接受[122]。而要這樣做,就要求佛徒,尤其是那些以高僧自許的人,熟悉中國原有經典。事實上,他們當中也的確有不少人,對於“外典”[123]下過很大功夫,其熟悉程度不亞於當時最高明的清談名士。《世說新語》中就有不少這樣的名僧,而以支遁為傑出代表。關於支遁和其他精外典、善清談之名僧,我將在本書的第六章中加以敘述,此處暫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