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新批判主義

二、對話的性質問題

蘇格拉底的言論大都以對話的形式流傳下來,孔子的《論語》中也有不少的對話。但究其實質而言,隻有蘇格拉底的對話才真正具有對話的性質,孔子的對話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對話,而是類似於“教義問答”的權威話語和獨白,問者所起的作用隻是提起話頭和等待教導。與孔子在對話中的“誨人不倦”[84]的“答疑解惑者”形象不同,蘇格拉底在對話中多半是以提問者的身份出現,他的對手才是問題的解釋者和回答者;但全部對話的靈魂恰好是提問者而不是回答者,是針對回答的提問才使問題變得更清楚了。然而,蘇格拉底並不以全知者自居,他說“我知道我是沒有智慧的,不論大小都沒有”[85],這不是過分自謙,而是他的真實想法。因此他有一種開放的心態,即他隻提問,讓對方自由地回答。所以在對話中並沒有任何預設的前提,雙方都是自由的,一個問題將引出什麽樣的回答並不是預先策劃好的,而是臨場發揮的,隻有話語本身的邏輯在把言談導向某個越來越清晰的方向,因而雖然自由交談,卻也不是隨意散漫的。蘇格拉底相信,話語有其自身的標準(邏各斯),但這標準不是他所獨有的,而是人人固有的理性,這理性即使是他自己一個人所發現和自覺到的,也要由別人嘴裏說出的話語來證實其普遍性。所以蘇格拉底從來不強迫人家相信自己的判斷,而總是誘導別人自己自願地說出他所想說而暫時不說的話;這種暫時不說並不是預設的前提,而是對自己想說的話的存疑和對別人自由的等待,隻有當別人自由地說出了他所想說的話,這話語的普遍性才能得到確立;反之,若把別人置於不自由的、被動受教的地位,就算別人承認你說得對,這話語的普遍性也是永遠得不到證實的。蘇格拉底把自己的這種方法稱為精神的“助產術”,正是這個意思。助產婆隻能幫助孕婦生孩子,而不能代替她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