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新批判主義

但思特裏克蘭德正如作為人之子的耶穌一樣,除了那絕對的道或理想(聖靈)之外,又還帶有一個有死的、有欲望的沉重的肉體,帶有凡人所有的情欲和罪孽,否則他就不用說“我必須”,而可以直截了當地說“要有”了。顯然,在他的心中存在著兩個自我,一個是他自己的上帝,作為對他個人頒布絕對命令的純精神的真理、理想、美;一個是他的肉體情欲(或用亞裏士多德的術語說)“動物靈魂”,它必須無條件地服從前一個靈魂。這與人之子耶穌的情況是一樣的。耶穌在臨死之前呼喚:“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麽拋棄我?”這裏的“我”是指耶穌的肉身,“上帝”則是他的精神的自我。精神的我隻有拋棄了肉體的我,才能淨化自身並真正回複到自身。對於肉體來說,這是一個極端痛苦的過程;但對於精神來說,卻體驗著極度的歡悅快樂。

如果說,耶穌基督是通過十字架上的酷刑才最終擺脫了自己肉身的束縛的話,那麽,思特裏克蘭德則是通過每隔一段時間短暫的縱欲來恢複自己靈魂的清淨的。顯然,這也是在上帝死了之後一個虔誠的信徒所唯一可能的獲取精神自由的方法。既然死後的天國已不複存在,人們就隻有尋求人世的天國;既然人注定無法擺脫肉體,唯一的辦法就是使它因滿足而沉睡,而醉眠。

於是,精神和肉體在思特裏克蘭德身上達到了某種奇怪的結合。作者在書中多次強調,思特裏克蘭德雖然對性的需要感到極度厭惡,但他的全身,特別在他的臉上和嘴型上都透現出強烈的、粗野的肉欲。“他的微笑給人以一種色欲感,既不是殘忍的,也不是仁慈的,令人想到森林之神的那種獸性的喜悅。”(第104頁)“這種氣質使我想到宇宙初辟時的那些半人半獸的生物,那時宇宙萬物同大地還保持著原始的聯係,盡管是物質,卻仿佛仍然具有精神的性質。”(第147頁)因此,“這種肉欲又好像是空靈的,使你感到非常奇異”。(第129頁)他使人產生出一種“被魔鬼感覺,但你卻不能說這是邪惡的魔鬼,因為這是在宇宙混沌、善惡未分之前就存在的一種原始的力量”。(第1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