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二 感性的求索

13世紀的到來結束了西方中世紀最嚴峻的時代。從柏拉圖—奧古斯丁的神學傳統中,誕生了以亞裏士多德為根據的托馬斯經院哲學。古希臘僅僅在兩代人(柏拉圖和亞裏士多德)之間發生的事,在中世紀卻以不同的方式綿延了好幾百年。但這以後,事情就開始加速度地進行了。因此,我們在盛讚文藝複興那些巨匠們的豐功偉績的時候不要忘記,托馬斯·阿奎那(1225—1274)的思想滋養了偉大的詩人但丁。

與奧古斯丁相比,托馬斯的經驗主義和唯智主義傾向較濃,他的氣質“更多地是推理的,而不是神秘的”[278]。他甚至在神學中也提倡盡可能的實證。他在《神學大全》中以某種類似於歐幾裏得幾何學的推論形式總結了古往今來的上帝存在的五種證明,企圖從經驗世界(通過某種證明技巧)推出超驗世界的真理。無論這些“推理”本身是多麽荒唐,我們卻必須注意基督教神學在長期地離家遠遊之後對於感性和自然故鄉的懷念。托馬斯企圖把天上和地下重新聯結起來,使塵世的事物本身也沾上了神聖的意味,這種傾向給西方審美意識和藝術的重新複蘇帶來了希望。

在對美的本質規定上,托馬斯很少有什麽獨創性,他基本上重複了奧古斯丁的整一性、和諧適當和色澤鮮明的觀點,不過,在對這些規定的理解上他卻有一個根本性的改變,即是說,這些規定不再是對塵世感性事物不屑一顧地立刻就飛升到超驗的天界,而是執著於人的感官本身。他認為,“凡是一眼見到就使人愉快的東西才叫作美的”“感官之所以喜愛比例適當的事物,是由於這種事物在比例適當這一點上類似感官本身”,[279]這大概是西方美學史上第一次聯係著感官來給美下一個確定的定義了。普羅提諾雖然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立即用“心的感官”(心眼)替換了肉體感官(肉眼)[280]。相反,托馬斯則看見“美即存在於萬物的多種多樣中”[281],並且“唯有人能夠欣賞事物本身所具的美”[282],他認為完整、和諧與光輝隻不過是美的“條件”(或“因素”),至於美本身則隻有用美感定義:“美的本質就在於隻需要知道它和看到它,便可滿足這種要求……美的事物一被察覺即能予人以快感。”[283]盡管美本身最終仍要追溯到上帝那裏去,但至少,由感官(主要是眼和耳)所直接感受到的感性世界本身的美已被切實地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