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三 行動的美學

但丁(1265—1321)是中世紀晚期最後一個思想上的代表人物,又是新時代的第一道曙光。他的思想深受中世紀神學的局限,但他首先使神聖的教義降落人寰。從奧古斯丁、托馬斯到但丁,整個中世紀的天路曆程規定得越具體,就越滲入了世俗的內容。上帝以神性的名義將異化了的人性逐步地發還給人本身,為從神學美學過渡到人文美學而作好了準備。

但丁既不是一個純粹的哲學家,也不是一個真正的美學家,他是一個“神學家兼詩人”。但對於中世紀的美學思想他卻起了一個既總結又突破的作用,因為他將中世紀神學家們停留在抽象學理和對上帝的讚美之上的美學付諸詩的藝術實踐,這就使神學美學初步嚐試著剝去那層與人相對立的外衣,還它以人的美學的真麵目。正如但丁自己所說,他的詩篇的寓意中“其主題是人”[298],而不是神。鮑桑葵也指出:“當中世紀的這種審美意識從誕生和繈褓過渡到成熟和明確表露的時候……美學理論就被吸收到藝術實踐中去。”[299]的確,但丁不是以大量美學和哲學論證而在中世紀的美學發展中占據一席地位的,他的美學的突破性包含在他的藝術實踐、主要是他的不朽詩篇《神曲》中。這是一種“行動的美學”。

但丁的《神曲》深受中世紀象征主義藝術觀的影響,整個作品是一個巨大的象征,而且處處充滿了象征,但象征的內容卻有了深刻的變化。據他自述,《神曲》大體上可以分出兩層意義,一是“字麵的意義”,它是就事論事地理解詩中的文字和典故;二是“譬喻的,或者神秘的意義”,如同一個寓言,它講述的是“人們在運用其自由選擇的意誌時,由於他們的善行或惡行,將得到善報或惡報”[300]。它敘述的是人間的故事,是世俗的哲理。即使在《天堂篇》中,他說的還是地上的事情,“但丁的個人,他的流放,他的困苦,他的熱情,佛羅倫斯,意大利,帝國,教座等,仍占重大地位”[301];直到最後一篇,但丁才得見上帝一麵,但“此種瞥視不過一忽兒,如電光之一閃,於是幻象和詩篇都戛然而止”[302]。可見,《神曲》作為史詩,通篇敘述的是人的靈魂的贖罪史,是人格的完成史,是基督教天路曆程的一個縮影。在其中,詩人是世界曆史的觀察者和評論者,他在用肉眼和心眼感受,同時也就在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