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三 盛唐氣象

公元6世紀末,隋王朝統一中國,結束了南北長期分裂局麵。7世紀初的隋末農民起義,又沉重地打擊了門閥士族,他們所控製的部曲、蔭戶和奴婢也在起義中紛紛掙脫鎖鏈,重新成為自耕農。唐王朝建立以後,均田製和租庸調法的普遍推行造成了小農經濟的重新繁榮;政治上的迭次打擊,摧毀了門閥士族的傳統勢力。“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與門閥士族的沒落同步,庶族地主知識分子通過新的仕途——科舉,逐步登上政治舞台,成為中國文化的中心人物。無論是他們的階級出身、入仕途徑或意識形態觀念,都強烈要求恢複儒家的正統地位。唐王朝的統治者也充分認識到,要想維持大一統的封建統治局麵,非以儒學為統治思想不可。唐太宗李世民就曾指出,周人享國千年,秦朝二世而亡,就在於前者製禮樂而施仁義,後者重刑律而尚暴力[597]。儒學的東山再起,乃是勢所必然。

但是,儒學在唐代的複興,有一個不同於兩漢的重要特點,便是兼容佛道。佛教自後漢東漸,至南北朝已成燎原之勢。其間雖有後魏太武、後周武帝兩次以武力滅佛,其結果卻是“推波助瀾,縱風止燎”[598];道教與道家學說,則又因李唐王室自稱是李耳之後,而得到提倡,頗有發展,堪與儒、佛鼎立。所以隋唐之際三教合流已不可逆轉;而大唐帝國經濟繁榮、政權穩定、國力強盛,也就有足夠的度量來兼收並容。因此,如果說魏晉的異端崛起,是統治者無力進行鉗製的放任自流;南北朝的“三教同源”,是無法作有效控製的調和妥協,那麽,初、盛唐的“三教合流”,則是統治者的有意開明。李澤厚對這樣一個時代有極好的描述:“一方麵,南北文化交流融合,使漢魏舊學(北朝)與齊梁新聲(南朝)相互取長補短,推陳出新;另一方麵,中外貿易交通發達,‘絲綢之路’引進來的不隻是‘胡商’會集,而且也帶來了異國的禮俗、服裝、音樂、美術以至各種宗教……這是空前的古今中外的大交流大融合。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地引進和吸取,無所束縛無所留戀地創造和革新,打破框框,突破傳統,這就是產生文藝上所謂‘盛唐之音’的社會氛圍和思想基礎。”[5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