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一 轉向心靈之路

禪宗是中國化的佛教。

佛教的中國化經曆了玄學化的“般若學”(認識論,始於東晉而極於南北朝)和儒學化的禪宗(人生論,始於南梁而成於初唐)兩個階段。般若學即智慧學、知識學,但“般若”並非認識客觀世界本質規律的一般知識,而是用來體會佛教最高精神本體(佛性、神理)的神秘智慧,故道安稱“般若波羅蜜者,成無上真正道之根也”[604]。所以般若學之六家七宗,在哲學上論爭的主要問題與玄學一樣,為“有無”“形神”之辨。其中,從“心無”宗(支湣度)的“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嚐無”,到“即色”宗(支道林)的“色不自色,雖色而空”,再到“本無”宗(道安、慧遠)的“無在萬化之前,空為眾形之始”,便正是一個從“有”到“無”、從現象界到本體界不斷純粹化的過程。但即使是“本無”宗這樣一種客觀唯心主義的本體論哲學,最後也遭到了僧肇的否定。在僧肇看來,玄學家(如王弼)和本無宗(如道安)極力強調現象界與本體界的根本對立,強調精神本體的絕對永恒性,看起來好像是抬高了“無”(本體)的地位,實際上等於承認了有一個相對於“無”而言的“有”。所以他說:“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真正的“中道”,應該是“非無非有”。因為世界如果是真正的“有”,它就應該不待任何條件而永遠存在(有若真有,有自常有,豈待緣而後有哉),如果說世界一切是“無”,那麽它就應該永遠是“無”,即使有了條件也不能生“有”(無則湛然不動,可謂之無。萬物若無,則不應起,起則非無。以明緣起,故不無也)。所以,“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605],“有”與“無”都是相對的。隻有將“無”的絕對永恒性和“有”的絕對永恒性一並取消,才是真正徹底的“空無”:“不真”即“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