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二 非理性主義的表現主義

在這樣一個總標題之下,我們納入了現代一些最具人本主義傾向的哲學—美學流派。它們都立足於康德的不可知論和人本主義的哲學基礎,強調人(主要是個人)的主觀能動性、自由的不可規定性和精神現象的特殊性,因此他們都具有反對唯科學主義以致反理性主義的哲學傾向。

與形式主義相反,表現主義總是從內容出發,由此再去尋找表現的形式(方式)以及內容和形式的相互關係的。表現主義一開始總是忽視形式、要擺脫形式的,而那擺脫了一切形式的“純內容”,對於藝術和審美來說不是別的,隻能是純粹的“意誌”(任意性)。叔本華(1788—1860)是現代唯意誌論的鼻祖。在他看來,整個世界和人生無非是意誌的表現(表象),而有意誌便有痛苦,因此人生注定是苦難的。不過,當世界意誌客觀化地表現出來,它就顯現為不同等級的美(從無機界、植物、動物到人),這就是柏拉圖所說的“理念”;當人撇開自己的意誌而對世界意誌的表象進行純粹認識性的靜觀時,他就擺脫了生之痛苦而得到了審美的愉快。因此叔本華把人的美(最高層次的美)規定為“意誌的最完美的客體化”[759]。此外,在他看來,人的藝術也是意誌的表現,它和人的其他意欲活動不同的是,它可以使人擺脫自己的意誌,在欣賞藝術品的情感陶醉中使自己達到類似佛教“涅槃”的“物我兩忘”境界。所以藝術是把人從世俗苦難中拯救出來的臨時手段。不過藝術終究不能解決人生的問題,人不可能老是停留在藝術陶醉的境界,而一當人們回到現實世界,便又有了意誌,陷入到新的痛苦中。所以隻有死亡,才能使人最終得到解脫。

叔本華美學中仍有認識論的餘緒。但他的認識既不是感性認識,也不是理性認識,而是與認識處於極端對立中的某種非認識,即內心的體驗或感悟;他的“美”也仍然是“客觀”的,但這種客觀既不是神的客觀,也不是物質世界的客觀,而是主觀意誌的客觀表象[760]。因此,我們可以說,叔本華開了當代美學重表現(否定再現、摹仿)、重體驗(否定認識、理性)的大趨勢的先河。這是西方美學思想走向東方、接近中國審美傳統的過程中一個最具實質性的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