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黃與藍的交響:中西美學比較論

一 生產勞動的藝術性因素

前麵已經說過,中國當代美學留給人們一個巨大的困惑,這就是如何理解“實踐”的問題。雖然馬克思關於人類的本質、人與動物的最根本的區別在於“有意識的生命活動”即勞動這一觀點,在今天幾乎已成了普通常識,但奇怪的是,許多人至今沒有將它理解為對實踐概念的本質規定,對實踐的最精練的表述。這或許正是當前在實踐問題上所產生的一切混亂的根本原因。

然而,隻要不帶偏見地去領會馬克思的意思,我們就不難發現,在馬克思看來,實踐既不是一種純主觀的東西,也不是一種純客觀的東西,而是“主客觀的統一”。最基本的實踐,即作為人類的現實本質和整個社會存在基礎的實踐,是人的社會物質生產勞動。在這種勞動中,主觀自覺性、目的性和伴隨而來的“自由感”,是產生於肉體的客觀物質需要,又體現為能動地改造客觀世界的物質活動的,因此,生產勞動是“主觀統一於客觀”的活動。

從康德到黑格爾,對於實踐、勞動的理解都是顛倒的。康德把實踐本質上僅僅看作道德的自由意誌(實踐理性)的表現,黑格爾也隻懂得精神性的勞動。他們雖然都承認實踐也有客觀性的環節,但卻把實踐整個地看成“客觀統一於主觀”的東西。相反,機械唯物論的人本主義者費爾巴哈“對於實踐則隻是從它卑汙的猶太人的表現形式去理解和確定。因此,他不了解‘革命的’‘實踐批判的’活動的意義”。[869]在費爾巴哈的“實踐”中,主觀意識不光是“統一於”客觀,而且已經“消溶於”或等同於客觀,成為一種對物質利益的動物式的生理欲望,成了某些人所說的那種不帶意識活動和情感的“客觀現實的物質性的活動”。

由此觀之,實踐首先是一種“客觀現實的物質性的活動”,不承認這一點,就會陷入康德、黑格爾式的唯心史觀;但是,實踐又是一種有意識、有目的、有情感的物質性活動,而不是像動物或機器那樣盲目的物質性活動,它把人的主觀性或主體性(沒有主觀性,就無所謂“主體性”)作為自身不可缺少的環節包含在內。不承認這一點,就會陷入費爾巴哈(從否定的態度上)和現代行為主義、操作主義(從肯定的態度上)的機械論觀點,同樣落入唯心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