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寫的《讀書之所在》,主要討論人們讀書的環境,從書房說到大自然,再從圖書館說到實體書店。其實,讀書的所在,豈止上述幾種正經八百的所在。檢點古今讀書故事,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真正愛好讀書的人,隻要有書可讀,原本是不必講究什麽所在的,讀書無所不在。
古人有“紅袖添香夜讀書”的浪漫,也有囊螢鑿壁、孫康映雪、黃生借書的刻苦,還有明末清初的文學批評家金聖歎稱“雪夜閉門讀禁書”為“不亦快哉”之樂,更有清朝著名版本學家、校勘學家顧炎武(顧千裏)夏日“**讀經”之痛快。這種種情狀,無不指向讀書,無不意在告誡人們,無論是花團錦簇、佳人做伴,還是淒風冷雨、寒夜孤燈,種種環境的變遷都不能阻擋人對於知識的渴望。
對於讀書環境與讀書的關係,尤其是清朝重臣曾國藩的一番話說得誠懇透徹,他說:“且苟能發奮自立,則家塾可讀書,即曠野之地,熱鬧之場,亦可讀書,負薪牧豕,皆可讀書。苟不能發奮自立,則家塾不宜讀書,即清淨之鄉,神仙之境,皆不能讀書。何必擇地,何必擇時……”這是遠在湖南家鄉的四弟修書給在京城做大官的曾國藩,希望能到北京的貴族學校讀書,曾國藩便做了這一番勸解回複。可謂道出了讀書的金科玉律。曾氏這一番話想必很具影響力,數十年後,他的老鄉——青年毛澤東曾經有過鬧市讀書的美談。也許青年毛澤東讀到過曾老夫子的這番高論吧。
關於讀書之所,如果說曾國藩的這一番話頗有影響的話,那麽,有一個“三上”典故則流傳更廣。
“三上”典故出自歐陽修。歐陽修是北宋政壇、文壇上的重量級人物,是很有影響的政治家、文學家和史學家,領導過北宋的古文運動,是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一生勤奮,筆耕不輟,給後人留下了《秋聲賦》《醉翁亭記》等許多膾炙人口的名篇佳作。他有一篇談讀書的文章《歸田錄》。文章先是記敘了北宋“西昆體”代表性作家錢思公(錢惟演)的讀書故事,說錢思公好讀書,坐著的時候就讀先秦諸子,躺在**就讀各種雜記小說,上廁所的時候就讀短詩、小令。接著記敘了另一位叫宋公垂的文人,每當去廁所都帶書去,誦讀的聲音清脆,遠近都能聽到。接著歐陽修寫到自己:“餘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馬上、枕上、廁上也。蓋惟此尤可以屬思爾。”他認為,隻有這些地方最可以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