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是第一次承認,自己是一個讀書比較慢的人。據說這是心智發育和閱讀能力不強的表現。這也沒有辦法,從小時候起,我就讀得比較慢。隻有在某些特別的情形下我才會讀得比較快一些,譬如,借讀的書被限定了很短的歸還時間,在書店或圖書館選書隻能快速瀏覽,再就是當期刊編輯初選稿件時,有許多稿件隻能被瀏覽,還有就是對不值得讀的書,快速翻下去了事。除這些之外,隻要是正經讀書,我總是比較慢。想起人人稱頌的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之類的讀書人,我就自慚不已。
現在國際讀書界有一派人正在用力鼓動掀起一個慢閱讀運動。美國新罕布什爾大學托馬斯教授早幾年提出了“慢閱讀”概念。他主張細細閱讀一本好書,反對一目十行。他嚴厲批評學校鼓勵學生開展閱讀速度和閱讀數量的競賽,認為這是對閱讀價值的破壞。他還在課堂上開展慢閱讀教學。他鼓勵學生回到傳統閱讀中去——大聲誦讀甚至背誦,要求學生“琢磨”和“品味”文字。前不久,加拿大的約翰·米德馬還以《慢閱讀》為名出版了一本專著,力挺慢閱讀。書中展開慢閱讀價值分析,繼而把慢閱讀引申到作者與讀者乃至與社會的關係上來看待。
《烏鴉:艾倫·坡詩選》插圖|[法]古斯塔夫·多雷 繪
國內讀書界、出版界近來也出現了慢閱讀的呼籲和行動。一個時期以來,從學校到社會各界開展的經典誦讀活動,我看就是一種慢閱讀的實踐。因為誦讀必慢,幾乎所有的慢閱讀提倡者都試圖通過誦讀來放慢閱讀的速度。光明日報出版社去年出版了一本童書,書名就叫《慢閱讀·最想讀的中國兒童文學經典》,提倡慢讀經典,慢閱讀要從娃娃抓起。
作家們肯定都希望讀者慢閱讀。早在北宋時期,雕版印刷術濫觴時期,蘇東坡大學士就曾極力反對直接讀雕版書,他堅持讀抄本。蘇大學士的主張當然可笑,但其中慢閱讀的主張也有其合理之處。1623年,《莎士比亞戲劇集》首次出版,便鼓勵讀者“反反複複多看幾遍”。1887年,尼采稱自己是“慢閱讀的老師”。林語堂則更是慢生活包括慢閱讀的導師,他的《生活的藝術》堪稱這方麵的經典。他說:“閱讀分兩種,一種是公事上的必要,另一種則是奢侈的享受。第二種才給人幾分怡然自得的樂趣。仿佛漫步林中,而不是走向市場。由此而帶回家來的,不是一大堆罐頭,而是開朗的容顏,滿胸的清氣。”米蘭·昆德拉也專門論過緩慢生活,書名叫《緩慢》。他開宗明義寫道:“慢的樂趣怎麽失傳了呢?古時候閑逛的人都去了哪裏?民歌小調中遊手好閑的英雄,這些漫遊各地磨坊的流浪漢去了哪裏?他們隨著鄉間小道、草原、林地空間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嗎?”賈平凹前不久出版我認為迄今為止他最好的長篇小說《古爐》後,對記者說,他希望讀者慢一點讀《古爐》,不能像看電視劇那樣快,否則他會很傷心。平凹說過很多感動人的話,我聽了這句話被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