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土時代》(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出版時間是2008年的歲首,而作品討論會召開卻在年末。其中間隔整整一年時間。《無土時代》這樣一部厚重結實而又奇偉瑰麗,深具憂患之思而又神秘莫測的宏大作品,對其首次解讀,一年的時間算不上長。如果各種小說在閱讀的時間背景上也要有所講究的話,那麽,這部作品不宜在喜氣洋洋的歲首閱讀,倒適宜在年末的寒冬去品讀。我特別要說的是,對於《無土時代》,如果說麵世之初,讀者們特別是文學評論界還在為怎樣給予它最恰切的評價而沉吟的話,那麽,現在,一個初步的評價似乎應當到了形成的時候。西方國家的金融海嘯震撼的不隻是歐美金融,接踵而至的實體經濟危機正在威脅著全球化的進程,而我國上下正在深入學習實踐科學發展觀,深刻把握改革發展的規律和經驗,堅定走科學發展的道路,在這個時候讓我們來讀《無土時代》,才可能收到“動**乎天機,感發乎人心”(明·徐師曾)的效果。當然,《無土時代》不是為今天有可能發生的這些事實而寫的,但確實這是一部為國家、社會乃至全人類必將遭遇現代性的某些困境而焦慮的憂思之作。希臘神話曾預言人類將經曆“黃金時代”、“白銀時代”和“青銅時代”,今天,中國的一位作家站在21世紀的門檻上,預言人類還將經曆一個“無土時代”,一個人與自然對立、人與人失和的時代,而且這個預言正在不斷地被事實所證實,也正在被我們所防範和解決。所以,我們說,《無土時代》是人類一個時代的寓言。
我們說《無土時代》是人類一個時代的寓言,是因為作品所揭示的是人類文學的一個母題,即“人與自然的關係”,現在它已經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焦慮之一,而且將會長期持續地焦慮下去。《無土時代》立足於這個宏大的時代主題,同時以開放和現實的態度加以處理,並非封閉的“文化本位”堅守或單純的“本土文化”回歸,努力實現對現代性的一種顛覆與重構。小說把一座城市和一個村莊——虛構的木城和草兒窪四十多年來相關或不相關的一些人和事逶迤說來,這裏有工業廢墟和城市社會的濃烈硝煙,城市人的生活和情感正發生著畸變和扭曲,而鄉間生活正在因為加入城市現代化進程而經曆著新的憂思與苦痛,幾乎每個人與故事都遊移在常態與變態之間,而隻要一旦定格於變態,我們就有震撼感、警醒感,就有思索產生。作品對以城市化為表征的現代文明進行了尖銳的反思,對當下正在發生的經濟過熱、土地流失、生態失衡等社會問題貫穿著深刻的追問。作品把冷峻而又嚴酷、滾燙而又熾熱的城鄉生活進行變形和寓言式演繹,展現當代城鄉民眾對土地的執著與眷戀,表達現代人在城市生活中的焦躁和對美好田園生活的向往。作家把人類對大地的敬仰與回歸之情描寫得如此淳樸澄明,把對生存在曆史與社會夾縫中的各種人物刻畫得那樣獨特奇詭,令我們感動、厭惡而驚詫。有論者指出,當我們為時下的長篇小說普遍思想匱乏而不滿的時候,《無土時代》是一部難得的展示出思想鋒芒的精品力作,我們以為這是一個恰切的評價。作家關於大地之母三部曲的寫作,行進到《無土時代》,可以說,他抵達了一個高地,一個時代的高地,一個思想的高地,一個文學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