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超越精神?這並不是一個很好回答的問題。不同的理解必將導致不同的回答。對於王國維來說,超越精神應如上述,即對束縛人、帶給人永恒痛苦的功利欲望以及為之服務的知性進行完全的或不同程度、不同方向超越的精神。完全的超越雖不可能,但以它為理想卻可以使不得不在世的人具有審美自覺與道德自覺。
所謂審美自覺,即能通過優美感的獲取,尋覓靈魂的暫棲之所,通過壯美感的獲取,治療精神的創傷,如自卑感、渺小感、不幸感乃至絕望感等等。王國維在《紅樓夢評論》中說:
美之為物有二種:一曰優美,一曰壯美。苟一物焉,與吾人無利害之關係,而吾人之觀之也,不觀其關係,而但觀其物;或吾人之心中,無絲毫生活之欲存,而其觀物也,不視為與我有關係之物,而但視為外物,而今之所觀者,非昔之所觀者也。此時吾心寧靜之狀態,名之曰優美之情,而謂此物曰優美。若此物大不利於吾人,而吾人生活意誌為之破裂,因之意誌遁去,而知力得為獨立之作用,以深觀其物,吾人謂此物曰壯美,而謂其感情曰壯美之情。
在《古雅之在美學上之位置》與《叔本華之哲學及其教育學說》兩文裏也有大同小異的說法。其要義在於:人如果懷抱一顆尋求慰藉之心,遭遇相對來說與人較少利害關係的事物,而人又能排除功利、知性觀念,沉浸自失於對象的形式中去,“玩之而不厭”,就能獲得優美感,讓靈魂得到暫時的安慰;如果對象“大不利於吾人”,能對人造成傷害,或數量巨大,力量強大,“越乎吾人知力所能馭之範圍”,使人自覺卑下、渺小,挫傷了人的生活意誌,使“生活意誌為之破裂”,而人又能以強力跳出這些傷害感、自卑感、渺小感乃至絕望感,超乎利害觀念之外,“達觀其對象之形式”或“冥想其理念”,就能獲得壯美感,用它治愈精神創傷,提高生存勇氣,讓靈魂在升華中感到暫時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