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戊戌變法領袖人物康有為的學生,曆任《時務》《知新》《清議》三報主筆的歐榘甲[4]遠赴美國任《文興報》記者。這位“文學優長,議論豪放”,在國內“極受時人所稱賞”的記者到美國後麵對先進的西方文明,反思國內種種現象,自然感慨良多。使他驚訝的一件事是:在舊金山華人圈子裏看廣東戲,發現身處美國、理應接受西方文明的華人迷戀的戲劇依然是中國傳統的“前朝遺曲”。其形式是“舊曲舊調、舊弦索、舊鼓鑼”,其內容是“紅粉佳人,風流才子,傷風之事,亡國之音”,簡直使人“不忍卒觀”。於是,他以“無涯生”為筆名,撰寫《觀戲記》一文,發表在1903年舊金山《文興報》上,鼓吹中國戲曲“不可不大加改革”。文章首先介紹法國和日本戲劇,說明反映現實悲慘事件的戲劇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巨大的社會作用,並以此為例證強調中國戲曲改革的必要性。他回顧說,法國在1870—1871年普法戰爭失敗時,“其哀慘艱難之狀,不下於我國今時”,但是,當時舉國上下“欲舉新政”,乃於巴黎建造劇場,搬演普法戰爭失敗的慘劇,以激勵民心、鼓舞鬥誌。他描寫觀眾在觀劇時的表現說:
凡觀斯劇者,無不忽而放聲大哭,忽而怒發衝冠,忽而頓足捶胸,忽而摩拳擦掌,無貴無賤,無上無下,無老無少,無男無女,莫不磨牙切齒,怒目裂眥,誓雪國恥,誓報公仇,飲食夢寐,無不憤恨在心。
又稱讚慘劇發揮的社會作用說:
故改行新政,眾誌成城,易如反掌,捷於流水,不三年而國基立焉,故今仍為歐洲一大強國。演戲之為功大矣哉!
接著,他又敘述他在日本觀看描寫明治維新初年艱難狀況的戲劇所見到的情景:
日本人且看且淚下,且握拳透爪,且以手加額,且大聲疾呼,且私相耳語,莫不曰我輩得有今日,皆先輩烈士為國犧牲之賜,不可不使日本為世界之日本以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