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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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既立,便與生存環境以及支配生存環境的“造物”構成對立。人如何在這種對立中生存並取得自由便是人必須思考的問題。考慮到生存環境對人有種種**,人自身的某些欲望(如“出世”)往往對人產生誤導,黃仲則又提出了在世生存的人應執著於“自愛”的觀點。

《夜起》一詩寫道:“憂本難忘忿詎蠲,寶刀閑拍未成眠。君平與世原交棄,叔夜於仙已絕緣。入夢敢忘舟在壑,浮名拌換酒如泉。祖郎自愛中宵舞,不為聞雞要著鞭。”(第145頁)

君平,即嚴遵,西漢高士,卜筮成都市,每依蓍龜以忠孝信義教人。日得百錢,即閉肆讀《老子》,著有《老子指歸》。楊雄稱其不作苟見,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雖隨、和無以加之。叔夜,即嵇康,三國魏名士,“非湯武而薄周禮”,倡“越名教而任自然”。崇尚老莊,講求養生服食之道,著《養生論》,文中有“合歡蠲忿,萱草忘憂”和“與羨門比壽”等語。祖郎,即祖逖,東晉名將,與劉琨友善,為恢複中原互相勉勵,一聞雞起舞,一枕戈待旦,但劉琨深恐祖逖在功名上早著先鞭。

仔細考察起來,嚴君平並未完全“與世交棄”,他以忠孝信義教人,著書以傳諸後世都是超俗而入世;嵇康更未“與仙絕緣”,他終生不忘老莊導氣養性之術,就是明證。黃仲則以他們自喻,取嚴君平“與世交棄”和嵇康“與仙絕緣”的一麵,不過是為了說明自己的人生定位:超俗而又不可能不入世。所謂“超俗”,就是捐棄浮名浮利,不為它們所支配、撥弄,執著於屬於“自我”的“自愛”,將世俗規定的“我應該”轉換為由“自我”規定的“我愛”“我要”。所謂“入世”,就是斷絕“成仙”之類的妄想,不忘人世間的“憂忿”,不忘“如舟在壑”的人生處境,執著於不蹈虛、不媚俗、切實切己的“自愛”,為實現“自愛”而奮鬥。他認為,祖逖之所以能擊楫中流,在恢複中原的事業上早著劉琨先鞭,就在於他並無與人爭勝以獵取浮名浮利的世俗之想,而是長期執著於自己所愛的“中宵之舞”,在“成己”的基礎上為“立功”準備了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