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悲劇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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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與歐、蔣相呼應,青年魯迅1908年以“令飛”為筆名在同盟會河南分會的機關刊物《河南》雜誌上發表了《摩羅詩力說》一文,站在社會進化論的立場上就中國詩史中為什麽少“爭天抗俗”之聲而多“順世和樂”之音進行了思考,發表了意見。他說:

吾中國愛智之士,獨不與西方同(按:即不崇奉社會進化論)。心神所往,遼遠在於唐虞,或徑入古初,遊於人獸雜居之世;謂其時萬禍不作,人安其天……故作此念者,為無希望,為無上征,為無努力,較以西方思理,猶水火然。非自殺以從古人,將終其身更無可希冀經營,致人我於所儀之主的,束手浩歎、神質同隳焉而已。

又說:

老子書五千語,要在不攖人心,以不攖人心故,則必先自致槁木之心,立無為之治,以無為之為化社會,而世即於太平。

“不攖人心”即不觸動人心。人心不願為任何事物所觸動,自然也就平和喜樂了。

與此同時,如果出現了具有“攖人之心”這類思想情感的天才(“性解”),專製統治者和中專製之毒的民眾就要將他捕殺,必置之死地而後快:

中國之治,理想在不攖……有人攖入,或有人得攖者,為帝大禁。其意在保位,使子孫王千萬世,無有底止。故性解之出,必竭全力死之;有人攖我,或有能攖人者,為民大禁。其意在安生,寧蜷伏墮落而惡進取。故性解之出,亦必竭全力死亡。

帝要“保位”,民要“安生”,自然要將“攖人”之聲撲滅,將發出“攖人”之聲的天才扼殺。魯迅認為,隻有“平和”之聲而無“攖人”之聲的國度是“帝道”的國度而非“人道”的國度。如果“攖人之心”的天才詩人出,“握撥一彈,心弦立應,其聲徹於靈府”,使所有的人“皆舉其首,如睹曉日”,“高尚發揚”其“偉美強力”,“汙濁之平和,將之以破”。而“平和之破,人道蒸也”,維護“帝道”的“平和”就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是“上至天帝,下至輿台”,也就是當慣了奴隸主的帝皇和當慣了奴隸的民眾萬萬不能允許的,所以他們必然對“攖人之聲”及表達它的天才“協力而夭閼之”,以“永保其故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