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的造物者,至少在字麵上,不是創造世界的至高無上的神,或許,莊子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為任何宗教造神,在這一點上,莊子和老子一樣。但莊子和老子不一樣的是,老子更關心道,而莊子更關心物。作為一個為天下的哲學家,莊子不能止於老子將萬物歸之於道,便萬事大吉,他必須再向前推進一步,探索造物者所造萬物,如何不隻是為了體道,而更是萬物自己。
在莊子這裏,造物者所造之物,既是包括人在內的萬物,又是人之外的萬事萬物,更是與人的心相對應的人間世及外部環境。在這樣一個與人具有三重關係的物的概念中,人因為是物,所以容易受物所累,不得自由;人因為與物對立,所以容易傷物而害己,不得全身;人因為與物相應,所以容易隨物動情,不得安寧。人究竟怎樣才能從物的這些困境中解脫出來,成了莊子哲學最為關切也最為焦心的問題。的確,莊子之所以關心造物者,隻是因為關心物,之所以關心物,隻是為了人,為了本來是物的人如何不是物而是人自己。
成為自己,是莊子不同於老子的最大特色,莊子不僅自己要成為自己,還要借助他的宇宙和天門,讓天下萬物都能夠自然而然地自己成為自己。這可謂莊子哲學的初始動機,若就此而言,將莊子哲學稱之為並理解為“自成自為哲學”,或許更為準確。
為了從根本上解決人本為物與人不應為物的兩難問題,莊子首先要尋找物的根本,這個根本,當然就是能夠造物的造物者。當他終於通過“與造物者遊”的方式,準確地說,通過“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這樣一種方式找到了造物者的時候,就需要為他自己和這些既是“造物者”又是“外死生、無終始者”找到一個“乘道德而浮遊”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他假設的宇宙和虛構的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