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宇宙在莊子這裏,是不是真的就如他所說,隻是一個隻有至人一樣的哲學家才得以進入、才得以安身、才得以寧神的太初形虛的清淨世界呢?在這一點上,莊子在曆代儒釋道的解說中,尤其是在二十一世紀當今社會的各種注解中,受到的誤導、誤解、誤讀、誤會、誤傷,可謂最大。對此,莊子似乎早有預感,《莊子·齊物論第二》中“瞿鵲子問乎長梧子”的這段話,有必要在這裏從這個角度再作一次解讀——
瞿 jù,小鳥驚恐張望 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 孔子 ,聖人不從事於務 瑣事 ,不就 趨 利,不違 避 害,不喜求,不緣 拘於 道,無謂有謂 沒說就是說 ,有謂無謂 說了等於沒說 ,而遊乎塵垢之外。夫子 孔子 以為孟浪 輕率,冒失 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為奚若?”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熒 yíng,迷惑 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且女亦大早 太早 計 考慮 ,見卵 雞蛋 而求時夜 司夜,報曉的雞 ,見彈而求鴞 xiāo 炙 zhì 。予嚐為女妄言之,女以妄聽之,奚?旁 bàng,依傍 日月,挾 xié,懷有,持有,攜帶,依仗 宇宙,為其脗 wěn,吻的異體字 合,置其 任其 滑 通汩gǔ,擾亂 涽 hūn,昏亂 ,以隸 lì,仆從,衙役 相尊 等貴賤 。眾人役役,聖人愚芚 chūn,渾然無知 ,參 cān,雜糅 萬歲而一成純。萬物盡然 全都如此 ,而以是相蘊 yùn,積聚,蓄藏,包含 。
這段話的要義是“挾宇宙”而與之吻合。這也就是說,聖人並非一定是要到了太一的宇宙、太初的本源、太清的虛境,才能“遊乎塵垢之外”,其實他們隻需要“不從事於務 瑣事 ,不就 趨 利,不違 避 害,不喜求,不緣 拘於 道”,就可以身在塵垢而“遊乎塵垢之外”了。這也就是說,所謂宇宙,不隻是聖人的內心世界,空幻而空靈,也同時是熙熙攘攘的外部社會,看得見,摸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