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麽會心死?還是因為心。在《莊子·列禦寇第三十二》中,還是孔子,麵對人心,不禁悲從中來——
凡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 外表厚重 深情 內心深藏 。故有貌願 表麵恭謹 而益 溢出,驕傲 ,有長 貌似長者 若不肖 其實品行不好 ,有順懁 huān,性情乖戾;通環,圓融 而達 內心放肆,剛直 ,有堅 表麵堅定 而縵 同慢,漫不經心 ,有緩 從容 而焊 通悍,急躁 。故其就義 趨義 若渴者,其去 背棄,離開 義若熱 火急 。
人心為什麽會險惡如此?普遍的險惡之心,源於普遍的險惡社會。在《莊子·人間世第四》中,孔子這樣告訴葉公子高 曆史中的真實人物,為楚莊王玄孫尹成子,名諸梁,字子高。楚大夫,封於葉[舊注讀為shè],自僭[jiàn]為公 ——
凡交 國際關係 ,近則必相靡 通摩mó,切磋,接觸,摩擦 以信,遠則必忠 心誠,敬 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 兩國君主 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 過分 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 虛假 ,妄則其信之也莫 無,一說通薄 ,莫則傳言者殃 咎,罪過 。故法言 古代至理名言 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 保全性命 。”
這段話,可謂中國最早的國際關係理論,當然這裏的國,是普天之下的邦國。作為一種象征,國與國的關係,不妨看作人與人的最高關係,而人心為人之主宰,恰如人君主宰一國。人都以為自己是自己的主宰,而不知人其實都被不知是什麽的神明主宰。如此自我中心而自以為是,便是主宰與主宰無法溝通的根源,更不用說人幾乎總是想要主宰對方,主宰外物,主宰世界。可見,孔子這裏所謂兩國相交的語言兩難困境,不妨說是人生困境的語言兩難——人人都是無法主宰自己的主宰,每個主宰都喜歡聽到對自己的溢美之詞而對別人不惜溢惡之言;每一個自以為是的主宰,都注定了困於兩個主宰之間,疲於奔命,無所適從,於是乎,人人都無法不溢美溢惡而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