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喪我”,是莊子坐遊的最高境界,也是《莊子·齊物論第二》開篇的一則寓言,這則寓言的主角,是一位大隱隱於市的南郭子綦 qí,青黑色 先生,不過,倒不如說是莊子本人更為恰當,其“吾喪我”的故事,不妨看作是莊子坐遊的文學自畫像——
南郭子綦隱 倚靠 幾 jī,坐時用於靠倚的小家具 而坐,仰天而噓 xū,緩緩吐氣 ,嗒 tà,失意 焉似喪 忘懷 其耦 ǒu,與精神共存的肉體 。顏成子遊 名偃,字子遊 立侍乎前,曰:“何居 何故 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幾者,非昔之隱幾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 忘 我,汝知之乎?”
在這幅自畫像中,莊子形同槁木,心如死灰,從他的學生驚訝的疑問中,可以想見,在他沒有坐遊之前,卻是另一番景象:悠閑地倚靠在床幾上,盡享天年。導致這種前後反差的,一個顯著的原因,是“嗒焉似喪其耦”。所謂“耦”,是指心身耦合;所謂“喪其耦”,是說心身分離。
心身相耦,是人的生命狀態,正常情況下,心身是不可分離的;但是坐遊情況下,心身卻可以分離,恰如神形可以離散,這是坐遊的條件,也是坐遊的結果。無論是作為條件還是結果,喪耦之前的我,是“吾喪我”之“我”;反之,喪耦之後的我,則是“吾喪我”之“吾”。可見,所謂“喪我”,並非真地喪失了自己的存在,而是以放棄“我心”為代價,找回了“吾心”,換言之,“吾心”因為喪耦,得以擺脫外物的紛擾,這種紛擾,主要來自“我心”的智知自欺。
這種“喪其耦”而“吾喪我”的情形,在《莊子·人間世第四》中,孔子也有類似描述:“夫徇 xùn,順從 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 心機 ,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讓感官思維向內通達,將心機 心知 排除在外,真神就會回到心中,並安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