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獨與天地相往來:莊子的世界

逍遙遊第一

【導讀】

本篇可讀作莊子哲學思想體係總論。“逍遙”作為莊子哲學獨有的標識性概念,本義自由自在;“遊”在莊子這裏,本義是有所憑借的生存狀態,有所憑借,即便是鯤鵬乘風而上九萬裏,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逍遙,用郭象的注解說:“若夫逍遙而係於有方,則雖放之使遊,而有所窮矣,未能無待也。”可以說,莊子及《莊子》一書主要的哲學思想及其觀念,都在“逍遙遊”這三個字的悖論之中了——在莊子而言,真正的逍遙,不在遊,而在不遊——“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

《逍遙遊》結尾的一句話——“安所困苦哉?”可謂全篇的哲學旨歸。人如何能夠沒有困苦?這是貫穿《莊子》全書的一條思想主線,也是莊子哲學的根本命題。

解除人間世的困苦,是聖人政治家的事;而要從根本上解除人的困苦,首先要知道人的困苦的根源,這是政治哲學的事。對於政治哲學家而言,知道了人的困苦的根源,人就不會困苦,從這個意義上說,人類社會,可以沒有聖人政治家,但不可以沒有政治哲學家,莊子就是這樣一位中國最早的政治哲學家。

《莊子》以“逍遙遊”這樣的悖論開篇,提出了人生困苦的哲學命題,從“人本來是什麽”的自然哲學(philosophy of nature),到“人可以是什麽”的人生哲學(philosophy of life),最後到“人應該是什麽”的政治哲學(Political philosophies),莊子用一係列荒誕不經的言說,給出了自己明確的答案。

人本來是什麽?莊子說,鯤鵬和小蟲,朝菌和彭祖,人與它們都一樣,各自依各自的性命而存在,或大或小,或動或靜,或夭或壽,自然而然,無所謂偉大與渺小,無所謂高尚與卑劣,無所謂智慧與愚笨,無所謂先進與落後,無所謂遠大前程與故步自封,用郭象的注解說:“此比所能則有間矣,其於適性一也。”在莊子而言,宇宙間的生物,各自自立,自生自滅,因而相互之間無法理解也無法理喻,唯一相通的,就是人各有命,物自有性,用郭象的注解說:“苟足於其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於小鳥,小鳥無羨於天池,而榮願有餘矣。”由此而論,人與物,人與人,沒有誰有必要攀比誰,也沒有誰可以攀比誰——“眾人匹之,不亦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