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本篇可謂莊子的道德哲學專論,郭象的題解說:“德充於內,物應於外,外內玄合,信若符命,而遺其形骸也。”
一個人不可能遺其形骸,這裏的“遺”,是指“忘”,是說“忘形”。忘形作為一條主線,貫穿全篇,從兀者王駘 tái 全然忘形開始,到惠子無法忘形結束,莊子由此得出結論:“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但是,這個結論不是本篇的主題,至少,沒有切中本篇的標題:德充符。
其實,忘形這條貫穿全篇的主線,隻是一條引線,莊子用它引出一個話題:一個人為什麽必須忘形?一個人又如何可以做到忘形?莊子從哲學角度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其要義有七:
第一,形骸之於人,隻是精神的寓所,莊子謂之“靈府”。靈府,郭象注解為“精神之宅”,其意義很含糊,既可以理解為精神或者心的寄托之所,也可以解釋為精神或者心本身就是包藏萬物的寓所。在本篇中,莊子讓孔子出麵讚美兀者王駘,說他是“官 主宰 天地,府 包藏 萬物,直寓 寄寓 六骸,象耳目 不惑於耳目所見的萬象 ,一知之所知 以天智自然而然感知萬物而不主觀臆斷 ,而心未嚐死 沒有生死之別 者”。在這裏,心自身“府萬物”,又“直寓六骸”,可見所謂靈府,應該是既“寓”又“府”。
第二,德,在莊子這裏,不是指作為個人行為規範的社會道德準則,而是一個人自己成為自己的內在精神條件,可以說,與社會完全無關,與外物完全無涉,純粹的精神寄寓形骸但不為形骸所累,天然的才德遊於人世但不為人情所傷。從這個意義上說,莊子的道德哲學,更應該理解為精神哲學——人是一種精神性存在,進一步而言,整個宇宙都是一種精神性存在——這或許可以說是莊子哲學乃至中國古代哲學的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