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生存的數字化,全球經濟的一體化,使得跨文化交流盛況空前。
跨文化交流中的焦點問題是誤讀。為此,早在1993年,北京大學比較文學與比較文化研究所和歐洲跨文化研究院召開了一個題為“獨角獸與龍——在尋找中西文化普遍性中的誤讀”的國際學術討論會。“誤讀”被引入了比較文化研究。會後出版了論文集,由樂黛雲教授作序。她在序言中對“誤讀”作了如下的界定:“所謂‘誤讀’是指人們與他種文化接觸時,很難擺脫自身的文化傳統、思維方式,往往隻能按照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來理解別人。……人在理解他種文化時,首先按照自己習慣的思維模式來對之加以選擇、切割,然後是解讀。這就產生了難以避免的文化之間的誤讀。”
這是我很認同的對誤讀發生機製的詮釋。我要“接著往下說”的是:誤讀,是個既能釀成災難也能激活創造的奇特的認知精靈。
跨文化人際交流(活人對活人)中的誤讀,除了“情人眼裏出西施”的誤讀有點正麵作用外,其餘都可能導致隔膜、離異、合作失敗,甚至戰爭。然而,活人對人文與藝術產品的誤讀,卻是一個激活想象力和靈感並可能導致創造的驅動器。法國啟蒙運動思想家伏爾泰,他誤讀中國古代政治製度是“最有人權的製度”,催化他建構起了自由平等的君主立憲製;他誤讀中國儒學是具有崇高理性、合乎自然和道德的“理性宗教”,激活他批判並重創了當時橫行歐洲的“神示宗教”。畢加索對非洲麵具的極端推崇(誤讀),使他創造了立體主義《亞威農少女》等傳世之作。阿美迪歐·莫蒂裏安尼對印第安和黑人原始藝術的誤讀,使他在美術史上留下了具有原始稚拙美的雕刻和繪畫。
我這篇文字想說說誤讀在抽象藝術中造成的戲劇性,由此來看看對藝術“解讀式的誤讀”(對自然科學的解讀必須是確定無謬的解讀,不容許誤讀;而對藝術和人文的任何解讀,都是由讀者的想象力參與的有原創性的半誤讀,所以稱是“解讀式的誤讀”),所需要的邊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