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中國教育體製生產出來的“好學生”,這反倒對我內在氣質和能力的培養非常不利,讓我幾乎付出了比學生時代更長的時間“撥亂反正”。
對我來說,高考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仍然曆曆在目。
我當時在北京的一個重點中學讀書,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聽老師的話,不大看“閑書”,每天就是課本上的這些事兒,反反複複,字斟句酌。那時候班裏在傳看金庸和王朔的小說,我從來不為所動,一心隻讀“聖賢書”。
據班主任說,最理想的結果是,高考成績是“一模”(第一次模擬考試)與“二模”(第二次模擬考試)成績的平均分。我可能是年級裏少數幾個達到這個標準的人,最終的成績出奇地好:全年級排名第二,進入北京市文科前30名,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北京外國語大學英語係。
但這又能怎樣呢?不能不說,這個成績是教育“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靠死讀書、讀死書而“金榜題名”。而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我這個所謂“高才生”在高考之後的二十年間,始終在為擺脫原有的學習習慣、思維方式而掙紮。
首先是欠缺獨立思考的意識。
在有限的選項中做出選擇,看似隻是做了單選題、多選題,而潛移默化中,把我的思維固定在一個很小的圈子裏。
若幹年後,我作為英國大學的員工,出任中國區首席代表時,耳邊總有這樣的聲音:“老師,您看我學哪個專業好?”我會冠冕地說,你應該服從自己心底的聲音,不要受世俗的幹擾……其實我隻是沒好意思說,二十年前的我同樣是心裏白茫茫一片。
生活中哪裏有那麽多現成的答案可選呢?自己的選擇、選擇的勇氣真的很重要。
其次是知識麵嚴重狹窄。
機械的重複隻是加深了孤立知識點的記憶,但沒能將它們彼此連接起來。可能是當年背曆史課本的關係,我到現在仍然對很多曆史事件的發生日期記憶猶新。一次我愛人問我:“今天是什麽日子?”我想了想說:“6月6日啊,是盟軍諾曼底登陸的日子。”她哭笑不得地提醒我:“咱們倆結婚紀念日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