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汪原放專程從上海趕到南京探望陳獨秀。
原放說:“我叔叔在報上看到你又吃了官司,急得不行,擔心你這次性命難保。後來看到法院判了你13年刑,才鬆了一口氣,說,還好,仲甫比他兩個兒子命硬,總算撿了一條老命。”
陳獨秀說:“前次在武昌我勸你不要再當共產黨中央出版局的局長,回家去跟著你叔叔埋頭做學問。沒想到了你家,孟鄒竟以為是我把你鼓動進了共產黨,拉下臉把我狠狠責怪了一頓,罵我是個禍害,還讓我以後少去亞東圖書館。”
汪原放說:“我叔叔見國民黨這一次殺了那麽多共產黨人,嚇壞了,他這人自來膽子小,你是深知的。”
陳獨秀說:“別人那麽罵我,我會找他拚命,孟鄒罵我,我就隻能一笑置之了,誰叫我欠亞東這麽深的人情債呢?我這輩子,恐怕都沒法償還了。”
原放說:“以你和叔叔的交情,說這樣的話,就顯得生分了。”
汪原放從包裏拿出一本書來,說:“你的案子判決後,叔叔趕著出版了這本《陳案書狀匯錄》,收進了《起訴狀》《答辯狀》《辯護詞》《判決書》,以及《章世釗答中央日報社記者》等資料。”
陳獨秀趕緊將書拿在手裏,翻了翻,高興地說:“好,好,讓你叔侄倆費了不少心思呢。”
原放說:“首版隻印了1000冊,不少人來要,馬上我們就要出第二版。好幾所大學已經將你的《辯護詞》、章世釗的《辯護狀》收入課本,作法學教材用。”
陳獨秀很高興:“是麽?報紙上都有些什麽說法?快告訴我。”
原放放低聲音道:“中宣部以不許為共產黨張目為由,禁止報紙刊登,不過也有不怕禍事的,天津的《益世報》就全文連載了,很受讀者歡迎。
陳獨秀翻看著手中的書,突然叫了起來:“章世釗的這段話怎麽還在裏麵,聽聽,‘以共產黨論,托洛茨基派多一人,即斯大林派少一人,斯大林派少一人,即江西共黨少一人,如斯輾轉,相輔為用,謂托派與國民黨取掎角之勢以清共也。如此推論,托派非但無罪,反有功於國民黨也。’這段話完全曲解了我的政治信仰,我陳獨秀雖因反對中共的某些路線方針,招致開除黨籍的處分,但我自認為迄今我仍是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世釗這麽說,真是糊塗到極點!你回去鄭重地告訴你叔叔,二版必須把這段話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