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四月末五月初頭這段日子裏,在湘北南縣、安鄉一帶,季節仿佛出現了錯位。本應是鶯歌燕舞草長鶯飛,荷葉田田風月無邊的春末夏初時節,卻提前二三十天出現了不該有的梅雨天氣。
“昨夜江南春雨足,桃花瘦了鱖魚肥。”
雨不大,毛毛雨,如絲,若線,淅淅瀝瀝,似霧似煙。天色陰沉得厲害,更為要命的是,當下的局勢也如同這提前降臨的陰霾潮濕天氣一樣,沉甸甸濕漉漉地壓得南縣人喘不過氣來。
其他的不消說了,單是看看這些日子裏如滾滾潮水般日夜不斷地從南縣東北麵的石首、華容等方向湧過來的軍隊和難民,南縣人就明白,日本人離他們是越來越近了!
南縣人都知道,兩個月前,日本人就在新洲口、湖口、萬婆潭子、沙湖垸一帶強渡長江,攻占了離他們不遠的石首、華容、彌陀寺、藕池口幾座城鎮。
從江防工事上落花流水潰退下來的國軍與從後方疾如星火趕上火線去的國軍,又在石門、茅草街、鯰魚須、宋家嘴、三仙湖一帶掘壕布陣,紮起防線,和日本人殺了個昏天黑地。可惜的是殺力不夠,打了好幾仗,還是沒能把日本人趕下長江。
很快,由成千上萬潰兵難民帶來的各種令人聞之色變的傳言,便在南縣城裏蔓延開了。最無異議的是小鬼子占領了中國的任何地方都照南京城那樣過一遍,男的殺,女的奸,值錢的東西搶,沒用的東西一把火——燒。不同的是,小鬼子殺中國人的方式,那真是千奇百怪,花樣翻新,聽了讓人魂飛魄散,背溝直冒冷汗!
南縣是個湖區小縣,麵積不過方圓百餘裏,人口二十餘萬,地處湘鄂兩省交界之地,濱湖水鄉,鶯飛草長,蝶舞花香,波光粼粼的洞庭湖就緊靠在她的東邊,屬湖澤密布的洞庭腹地,自古以來便是天高地遠,地肥水美的魚米之鄉。這裏的每一條河流小溪,每一個水塘,每一條溝渠,都與洞庭湖緊緊相連,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