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13.賽裏木湖

汽車戛然而止,像一頭冒冒失失撞進皮影戲中的莽牛,風景也戛然而止。兀傲崢嶸的山巒緩緩伸出手來,挾住彎溜溜的兩排平房。司機說,今晚就在這裏過夜了。

借著天際最後一道餘光仔細辨認房頂上的字跡,原來是五台鄉兵站。寂寞的街上不見一個兵,人也寥寥,幾座深褐色殘敗的土屋煢立於淅淅雨中,虛掩的木門哢吱吱哼唱著,卻不見人影兒閃動,齊人高的青草探出窗孔泄露春光,遠處有兩隻黑唬唬的狗齜牙咧嘴地逡巡著。

一位胖胖的維族大嬸舉著燭光,我便如但丁跟隨貝亞德一樣穿行於曲折深邃的長廊裏,好久,才摸著自己住的房間。這是這裏唯一的客棧,濕漉漉的木板**矗立一座山般厚實的被褥,“晚上很冷的。”維族大嬸說完帶上門出去。

窗戶沒安玻璃,草草糊就的報紙,風中簌簌顫抖,像一群嘰嘰哀鳴的蝙蝠在木格間穿梭。

上街覓食,一間清真食堂坐著同車而來的小夥,又是曖昧地眨著眼熱情相邀,望著裏邊熙熙攘攘坐滿人,就轉進了另一家生意清淡的川菜館。

老板說蹩腳的普通話,我亦說蹩腳的普通話,像對上暗號,不約而同說:原來是家鄉人。老板娘飛跑過來,俏麗的瓜子臉在燭光下熠熠泛紅,黑晶晶的眼珠活潑潑地跳躍。老板娘說家在較場口下儲奇門的城牆上,沒想到在新疆這旮旯遇上家鄉人還遇到喝一條自來水管的水差不多就是一家人的家鄉人。既然是家鄉人當然要優惠吃魚別人20元一斤家鄉人就15元了。我喝著茶聽著老板娘嘰裏呱啦好流利的重慶話認定這是正正宗宗的重慶妹崽,快語未必快人,但的確讓人覺得溫暖,也很容易讓人暢想他們是一對私奔至此的恩愛夫妻,曆經艱辛才開了這家小店來養家糊口,如果被宰也算是家鄉人幫家鄉人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