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溫柔的西部

14.金色峽穀

我知道我極需要一次遠行。我疲乏又躁動,心境中時常有迷茫的呼嘯,塞滿了許多年積澱下來的思緒和蒿草。我想象自己坐在歲月的門檻前,不知所措地望著來來去去的人們。而上帝在我的頭頂行走時,我竟閉上眼睛視而不見。於是我覺得我急需一次遠行——寧靜、不矯揉造作的精神放逐,不帶任何自虐和功利性的變軌。

我的峽穀是我安妥自己的第一個驛站。那是朗秋季節,我窗外景色一片金黃。金黃在這裏已是一位閱曆豐富又冷峻的詩人,袖著手踱來踱去,尋找著被稱為靈感的東西。靈感是風帶來的,一股很幹燥的風與浴過霜的空氣遭遇,竟成一對剛柔相濟的親密情侶,攜了手兒往峽口這邊過來,矜持地向我點點頭便擦身而過。

這裏俗稱果子溝,為造物主金屋藏嬌般地藏在了幾座雪峰下。外邊雖是陽光普照,溝內卻是冷颼颼的陰鬱,盤旋起一種濕漉漉的氤氳。果子懸在枯枝上,少了葉的陪襯倒顯出生命的真實——綠的、黃的、紅的都充滿著生殖的欣喜,弄出收獲的響動。果子最終屬於大地。飄墜,融於土地的刹那雖也有無奈的悲涼、毀滅自己的悲壯。然而也有順乎自然的睿智。那些花們,春天裏曾風光而幸福過的花們,過了季,美人遲暮般地垂下花蕊,短促的青春脆弱如火柴,握在小女孩手中,冉冉升起明亮,俄頃竟粒粒灰燼滲入泥土,與果子殊途同歸了。

即使這樣,花們仍是這裏的主宰。無論什麽季節,花在,小蜜蜂便忘了回家,養蜂人也忘了回家,峽穀裏的每條羊腸小道都有小蜜蜂的腳印:蜂戲花溝東,蜂戲花溝南,蜂戲花溝北,蜂戲花溝西。

隻是孤獨的養蜂人年歲已高,裹了厚厚的皮袍子,龜縮於火盆邊,鋁鍋沸沸熬出奶茶香,巴掌大的收音機正唱到“蘇武北海牧羊已三載”,咣當咣當的鼓鑼敲破了寂靜。見著滿車的紅男綠女,像是見著外星人。笑問客來何處,又曰原來是重慶呐,30年前去過,當兵。最難忘的是重慶妹子嬌小玲瓏,膚色白嫩水做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