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塞爾離開埃爾比勒之後,我一直盡力關注著他和他家人的情況。每每想到愛國聯盟的錄像那回事,我總是滿心羞愧,以至於無地自容,隻能希望那段錄像不會給他們一家人帶去危險。他隻不過是個貧民區長大的年輕人,我和赫茲尼卻擔心他遲早會和恐怖分子沾染上關係。“伊斯蘭國”數年以來一直在城市中安插眼線,專門煽動遜尼派民眾的不滿情緒,進而禍亂整個國家。在“伊斯蘭國”控製區生活的人們都希望那些恐怖分子會像複興黨一樣奪取政權,恢複他們原本的社會地位。即使他們認清了“伊斯蘭國”的真實麵貌,等到納塞爾從庫爾德斯坦回去之後,那裏的孩子們不久就會長大成人,他們很可能會被收編進“伊斯蘭國”的軍隊,甚至很有可能被洗腦,成為他們最忠實的支持者。米娜的兒子們能不能躲過被送上戰場的命運?直到今天,我也無從得知。
赫茲尼非常擔心納塞爾一家會出事。他對我說:“他們幫了你,要是他們為此遭到迫害,我們的良心能過得去嗎?”他如今已是一家之長,非常認真地扮演著頂梁柱的角色。當然,遠在紮霍,後來又去了難民營的赫茲尼很難為身在摩蘇爾的他們真正幫上什麽忙。赫茲尼和希沙姆還有納塞爾打過幾次電話,有一天下午,他照例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電話線路裏的聲音卻告訴他對方無法接通。從那以後,赫茲尼就隻能依靠托人打聽的方式了解納塞爾一家的情況。有一天,我們得到消息,“伊斯蘭國”確實發現了納塞爾幫助過我,並且逮捕了巴希爾和希沙姆,但是他們兩人說服前來的“伊斯蘭國”分子相信,這件事是納塞爾一人所為。
2017年伊拉克政府軍打響奪回摩蘇爾的戰鬥時,納塞爾一家仍然在城中,他們的消息也越來越難傳到我們這裏。赫茲尼從別人那裏聽說,2017年“伊斯蘭國”和伊拉克政府軍為爭奪摩蘇爾與瓦迪哈賈爾(Wadi Hajar)之間的道路而發生戰鬥,納塞爾的一個兄弟因此喪生,但我們並不清楚具體的緣故。納塞爾一家位於摩蘇爾東區,當年的戰役打響之後,東區是最先得到解放的城區,因此他們有可能得以成功逃脫,也有可能死於亂軍之中。我曾聽說,伊拉克政府軍攻進摩蘇爾時,“伊斯蘭國”使用平民作為肉盾,確保美軍轟炸區域內的平民和武裝分子綁定在一起。逃出摩蘇爾的人將城裏的情況描述得像人間地獄一樣,我們隻能祈禱納塞爾他們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