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國
覺伯伯的真名叫王覺,原文聯黨組書記兼副主席,同時也兼任過《紅岩》的主編。但文聯的年輕人卻少有叫他書記或主席的,除了正規的場合直呼其名之外,平時都叫他覺伯伯。那時重慶還沒有成為直轄市,屬四川省管轄,到了成都,省文聯和省作協的老同誌都叫他王大哥,好像大家都不習慣稱呼他的官位。實際上王覺的資格很老,屬於紅軍時代的幹部,解放初期就定為行政13級,相當於現在的廳級,但他卻沒有一點官的架子,隨和得好像一個慈祥的老頭。
我第一次見到王覺是在1978年4月的南泉創作會議上,那是“文革”過後文聯恢複工作召開的第一次全市性的文學創作會議,我因為剛從部隊複員回來,對重慶文藝界的情況很不熟悉,對於王覺,我也隻是遠遠地看見過他坐在主席台上發言,從未有過接觸。有一天晚飯後,他突然找到我,說要和我談談。我心裏明白,這次談話,將決定我今後的命運,因此心裏顯得有些忐忑不安。我們沿著花溪河邊,慢慢地走著,我向他談起我在部隊的情況以及發表的文學作品,他默默地走著,不住地點頭,似乎已有所了解。他突然停住腳步,轉身麵對著我,沉默了一會,說:“關於你的調動,黨組已做了研究,同意你調入文聯,但不能當專業作家,隻能當編輯,因為文聯恢複工作後,首要的是辦好刊物,發現和培養作者,繁榮創作。”他的神情分明是在征求我的意見,而我當時隻要能夠重歸文藝隊伍,幹什麽都行,於是向他表示願意接受,他這才笑了笑,我們繼續沿著河邊散步。夕陽灑滿江麵,閃耀著金黃色的波光,兩岸蒼翠的樹林,不時傳來晚歸鳥兒的啼鳴,使人感覺到濃厚的春天氣息。王覺向我談起他的經曆,我這才知道,原來他也一直從事編輯工作,早年和何其芳一起,編輯出版了許多進步作家的書籍,其中在沙汀最困難的時候,出版了他的長篇小說《困獸記》。我知道,他向我談這些,無非是想說明編輯工作的重要,這次談話,影響了我的一生,使我在編輯工作崗位上,做出了一定成績。我們的談話開始變得無拘無束,似乎是相交已久的朋友,可以敞開心扉,坦誠交流,以後我調到文聯,和他長期相處,從沒有上下級的那種隔膜,他那種平易近人的作風,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記憶中,每當我想起王覺的時候,我的腦海裏便會浮現出我和他在南泉散步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