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渥丹心語:紀念王覺誕辰一百周年文集

《紅岩》故事

李 鋼

1975年某天,在一家工廠做工的我收到一封署名“楊大矛”的信,信中說偶然讀到了我的一些詩,感覺很好,想約我一見。我不認識楊大矛。有人告訴我說楊大矛是一位詩人,在重慶市文聯工作。

我想了想,楊信中所提到的詩,肯定是指我的一本詩集。1968年我到海軍當兵後,曾憑一時心血**寫了幾首詩,不料卻被南海艦隊的女兵們傳抄,甚至傳抄到廣州軍區的女兵那裏去了(多年之後我發現,就連武漢軍區女兵的筆記本上,竟也有抄著我的詩的)。我很興奮。這事極大地滿足了我的虛榮心,促使我接二連三地又寫了一堆。現在回看這些詩,既有單純幼稚的紅色熱情,又有小資產階級的浪漫情調,總的來說很可笑,但才華也還是有一點兒的,很迎合女兵們的趣味。當時的女兵多出身於軍人幹部家庭,她們一般都有拿著個小本子亂抄亂傳的優點。

1973年我退伍後,為了保存這份虛榮心,也為了紀念自己為女兵們寫詩的光榮歲月,我把這些詩十分工整地謄到本子上。又有舊日的同學來為它作序,畫插圖,手繪了很漂亮的封麵。於是,一本像模像樣僅有一冊的詩集就被我自己出版發行了。我還為它成功地舉行過幾場小規模朗誦會,由我本人一誦到底,我善於用許多“啊”把大家弄出渾身的雞皮疙瘩。這本詩集平時在朋友間傳閱。後來我才知道,它是由青年詩人兼好事者王長富傳給楊大矛先生的。

不過就在楊大矛先生讀到這些詩的時候,我的愛好也正發生著多方麵的變化。一方麵我密切關注時局,熱衷於騎著個鳳凰18型自行車去參加飛行集會,在一些小場合發表危險的政治言論。另一方麵由於當工人,我對工業生產也十分關注,我的案頭堆滿《鉗工手冊》《鈑金工》《機械製圖》之類的書,我有空就鑽研,企圖弄懂。並且在我的桌上還放著幾個裝有米吐爾幾奴尼的化學小瓶子,我正忙著建暗房、配顯影藥、自製放大機,因為我對攝影的興趣也同樣濃厚……其實當時我正徘徊在人生的多岔路口:抬腳朝工業的路上走,興許將來能成為一個八級鉗工師傅;朝著照相那邊多靠靠,可能日後會變成一名優秀的攝影工作者;而如果繼續在政治方麵散布言論,我基本上就快要鋃鐺入獄了。接到楊大矛先生的那封信,我根本就沒有文學心情。我覺得那是一個沒有文學的時代,整個國家亂哄哄的,談詩又有何用呢?那一次,我沒有與楊大矛先生見麵,甚至連信也沒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