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題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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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服左、右兩種教條主義

王堯:有一種批評,認為“新左派”更多地關注國外,是照搬歐美左派的理論,甚至是拿西方後現代的藥來治中國前現代的病。我想你不會沒有注意到這種意見。 ’

韓少功:貧富分化、生態惡化、消費主義文化……但願這些都不是中國的問題而隻是歐美的問題。不幸的是:它們偏偏是身邊的現實。我不否認“新左派”裏確實也有教條主義,的確也有奇談怪論。有一種是豪華“新左派”,過著很舒適的日子,並不準備真做什麽實事,隻是得意於自己的道德造型。他們關心人民是對的,但空談之下就容易神化人民。比如鼓吹工人治廠,但很多工人要的是少幹活多拿錢的大鍋飯,你怎麽辦?想用公有製普遍地取代私有製,但公共權力的腐敗和低效如何避免?這一設計對道德的依賴如何落實?對民眾道德滑坡和各種陳腐積習是否有些過於低估?還有一種是罵娘“新左派”,眼裏熊熊燃燒著窮人的怨氣和仇恨。窮人當然有權利怨恨,但建設性的態度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大家都活,是顧全大局,否則革命就會表現出狹隘性、偏執性、暴力性,就會用新的不公代替舊的不公,用新的悲劇代替舊的悲劇。那樣一些惡性循環的改朝換代,並不具有製度革新的意義,我們在曆史上看得多了。

王堯:要胸懷真誠,要深入實踐,要傾聽底層的聲音,這對於右翼和左翼來說都是同樣的要求。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每一種思想都可能走偏。

韓少功:深入實際是一味化解教條的良藥。《天涯》上凡是有分量的文章,都是眼睛向下看的,是擺事實講道理的,以充分的社會調查為基礎。比方說溫鐵軍、黃平他們在“三農”問題上的研究,來自幾年或十幾年的深人調查,有駁不倒的數據和事實。黃平成年累月在貴州、陝西、四川的農村跑,風塵仆仆像個鄉鎮幹部,有時在機場與老婆見一個麵,取幾件衣服,才下飛機又上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