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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透鏡01

什麽階級不一定說什麽話

王堯:你在“小說家講壇”的演講中提到了符號化生產問題。我想我們可以圍繞這個話題再展開一點討論。因為符號化生產問題,涉及到對當下文化形態、文化特征的認識,特別是對文化、經濟與社會之間相互關係的認識。我現在體會到,為什麽有的學者把符號環境當做人類生存的三大環境之一。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社會經濟呈現了符號化的特征,日常生活也在符號化。我們暫且不去說精神領域中的符號化問題,在日常生活中,符號幾乎是如影相隨。前年我在裝修房子、添置家具的過程中,就感覺到,所謂生活,其實就是在與符號打交道。這一現象給我們的生活、思想,包括知識生產都帶來很大的挑戰。

韓少功:現在很多人提到“電視政治”“概念經濟”“眼球文化”等概念,顯示出生活正在發生變化。至少在形態上,政治和經濟成為了一種符號的生產,文化當然更是一種符號的生產。很多傳統的理論都因此而麵臨挑戰。比方說需求,以前可以按照人自然生理的要求來估算,一個人要吃多少飯,要穿多少衣等等,是一個大致恒定的常數。美國經濟學家凱因斯曾因此樂觀地預言:經濟這樣發展,人的需求很快就可以滿足,到那時候,經濟學就沒有什麽用了,經濟學家也會像牙醫一樣用處不多了。但這種預言完全落空,原因是人的生理需求可以滿足,但心理需求是個無底洞;物質消費雖然有限,但符號消費完全無限。一個人占有五十塊名牌手表,顯然不是為了計時。一個人占有三台名牌汽車,顯然不完全是為了代步。所謂名牌消費,就是符號消費,常常與人的生理需求相關甚少。你要對其進行預測和計劃,簡直不可能,搞計劃經濟也就失去了根據。我昨天同你們的學生說:新加坡那麽熱,那裏的貴婦人買一堆貂皮大衣做什麽?這樣的貂皮生產怎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