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種規模對文化演進的影響
王堯:你曾經說過,人隻能生活在語言之中,我也覺得語言是人的家園。但在寫作《暗示》時,你和自己做了一次較量,“用語言來挑戰語言,用語言來揭破語言所遮蔽的更多生活真相”。這是一次轉向。確實,挑戰語言還得通過語言。我想,我們是不是討論一下漢語寫作的有關問題。我在和李銳的交談中,感覺到他的語言焦慮很強,他對網絡化以後英語成為一種強勢語言,對漢語可能造成的一種傷害以及漢語的邊緣化,他很擔憂。
韓少功:我想這可能是一個暫時現象吧。就電腦輸入速度而言,世界上有關方麵做過很多比較和測試,包括微軟公司也做,發現中文與英文相比較,輸人速度不是慢而是更快。這樣看來,中文對電腦的適應性,不會比英文差。隨著中文軟件的繼續開發,我覺得中文在信息市場的份額會越來越大。這不是太大的問題。英文當然有強勢,不光在網絡上,在印刷品方麵也是如此。這是曆史造成的。第一,英國曾經是“日不落帝國”,再加上美國,兩代霸權曾經有廣闊的殖民地或者影響範圍,全世界說英語的人口多。第二,說英語的國家中有很多富國,特別是美國,購買力強,一以當百,一以當萬,不能不被信息產業商垂青,大量編寫英文軟件也就很自然。第三,正因為英語運用廣泛,已經成為了一種跨民族和跨文化的二級語言,其文化性減弱,工具性增強,簡易好學,規範好用,很適合這個人文危機而經濟發達的時代。現在世界上其實有很多種英語,菲律賓的、新西蘭的、印度的、南非的、美國黑人的等等,互相並不一樣。英語是取其最大公約數,成了一種跨國化英語,已經不是原來作為母語的英語,是借用了英語資源的準世界語,有點像英語簡化版。有一個法國人曾瞪大眼睛對我說:“英語哪是一種語言?明明隻是一個工具。”大概就是說的這個意思。